78 円的生命

April 10, 2016 § Leave a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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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円的生命〉是愛知縣豐橋市一名小六女學生谷山千華的作文題目,文中記載了她跟流浪貓Kiki的孩子們的真實故事。

Kiki居於谷山千華家附近,是鄰居們都十分寵愛的黑貓,跟人也特別親。有一天,Kiki生了一窩小貓,鄰人覺得剛出生小貓沒有窩在街上怪可憐的,於是便將牠們帶回家。谷山千華每天都去鄰人家探望牠們,可是某天再訪時,卻發現小貓不見了,鄰人說:「把牠們送去保健所了。」谷山千華不大理解保健所是甚麼地方,以為小貓已經找到新主人,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回學校跟同學談起,才知道所謂的「保健所」,就跟香港的愛護動物協會相差無幾,接收回來的動物,在三天之內仍沒有人收養的話,就會給人道毁滅。十隻小動物,被關在一個小小的空間裡,注入二氧化碳,將動物們默默的焗死。每次行刑若需780日元,亦即是,要奪去一條生命,原來只需要花78日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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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生活在社區裡,被照顧得好好的流浪貓時,總以為日本對待動物的手段比香港仁慈,但其實並不。日本全國每年均有約17萬隻流浪貓狗及被遺棄的寵物給人道毁減,平均每四分鐘,便有一頭動物給在保健所給殺死。這些數字怎樣聽來都有點虛幻,真正目睹時才會感動驚心動魄。

日本青森縣三本木農業高等學校,有一個愛玩動物研究室,學生們聽說青森縣每年也會處決2000隻動物,而且有一半以上都是還未戒奶的小貓小狗,為了了解動物被人道毁滅的實況,到訪了當地負責屠殺動物的機構。當一盆盆的骸體擺放在他們眼前時,他們都心悸了。在動物屍體被焚燒過後留下的白骨裡,混雜著的是牠們曾被寵愛過的證據——頸圈、散步時用的繩圈上的金屬扣子、名牌、掛在頸上的鈴噹……是甚麼把他們推上死路去呢?學生們感到難過不已,決定以自己的方式直視生命,於是在2012年發起了「生命之花」活動,並堅持至今仍持續舉辦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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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們再次來到屠殺場內,將這些原本要被當作垃圾,送進垃圾焚化爐的動物骸體收集起來,帶回學校,親手將裡面細細碎碎的雜物撿拾出來,然後以各種各樣的方法,將骸骨㨶碎,碎成粉抹。他們把骨粉混合在泥土之中,播下種子,希望讓已然逝去生命再次開出花朵。這工序比想像中困難及耗時,一個小時過去了,磨成的骨粉仍佔了掌心的一點點。在這緩慢的工作過程裡,他們感受到生命的重量如此輕盈,而作為人類,他們是何等地迫逼著其他共存世上的生命。好些學生們一邊搗著骸骨,一邊流淚,低聲對這些已然往別界去的靈魂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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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山千華對生命的體會打動了很多人,文章後來被編修在日本的道德教育教科書裡。另外,不少漫畫家、攝影師、設計師等以不同的形式將故事演繹出來,並於網上集資,印製成書,希望影響更多人學會尊重生命。而谷山千華的母親也受女兒影響,發起了替社區貓隻絕育的義工活動,嘗試滅少無辜犧牲的生命。「生命之花」的活動後來也廣被傳媒報導,燃起了不少關於「人道毁滅」動物的討論。

我一直不大理解「人道毁滅」中「人道」這二字的含義。數年前朋友撿到一頭小狗,朋友見小狗無精打采軟若無力,便帶牠去看獸醫。獸醫說牠患了腸炎兼狗瘟,能醫好的機會極底,建議朋友將牠人道毁滅。朋友思前想後還是不忍心,決定讓牠留院,結果小狗在打過點滴的翌日便精神多了,留醫兩星期後,生蹦活跳地跟朋友回家去了。那時若朋友決定為牠打下安眠針,算不算是「人道」的做法呢?究竟是誰給予我們人類決定別的生物生死的權利?突然想起太宰治的名言:「生而為人,我感到抱歉」。

(原文刊登於《MILK》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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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Good Goods】野田琺瑯牛油盒

March 28, 2016 § 1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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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早餐時,先把野田琺瑯的牛油盒從冰箱拿出來放在桌上。從冰冷的空間,一下子來到溫暖的室內,它雪白的身體一直都在冒冷汗。我把它擦一擦,讓木蓋子的一面朝下,白色的琺瑯盒子底部朝上。打開來,大半塊牛油乖乖地躺在蓋子上面,拿起牛油刀,刀鋒壓下去,落在木蓋子上時輕發出「啪」的一聲,然後將切下來的小塊牛油放進煎鍋裡,加熱用來炒馬鈴薯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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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需要一個牛油盒,因為家裡從來都是吃植物牛油的,植物牛油都附有盒子。也不是因為飽和脂肪較低等的健康考慮,不過是因為牛油較硬,塗麵包時不方便。後來在京都BAL中的Today’s Special遇到這個野田琺瑯的牛油盒時,突然之間,我便覺得我需要一個這樣的盒子了。所謂的「需要」如同煙霧,在佔有慾被點燃時產生,裊裊而上,縈繞著你四周,鑽進你每個毛細孔。

在日本的雜貨店很容易便能找到牛油盒,玻璃的、陶瓷的,也有整個用木或竹造成的。野田琺瑯的這一個,盒子的琺瑯,蓋子則是木頭,蓋子反過來,就能充當砧板。剛從冰箱拿出來的牛油很硬,用玻璃或陶瓷製的,砌下去時總有點動魄驚心,還是有點彈性的木材讓人較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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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田琺瑯在八十多年前起便生產琺瑯器皿,其中最受歡迎的是保存容器。琺瑯製,白色的,配上膠蓋或是琺瑯質的蓋子。由於蓋子往下凹,保存容器能在冰箱內穩固地重重疊起來,方便收藏食材。琺瑯不吸味、不染色,所以很適合放味道重的食物,像醃製品或是咖哩等。我最喜歡的還是它能夠直火加熱的特性,日本人煮咖哩時總做一大鍋,今天吃過咖哩飯,餘下的翌日用來做咖哩烏冬。家裡沒用微波爐,若是用塑膠容器,加熱時還得把咖哩倒進鍋子裡煮,用琺瑯製的,將它整個放在爐上加熱便可以,須清洗的器物減少了,懶人受惠。

早餐做好後,盒子裡的牛油也放軟了。以前總覺得在吃前需把牛油回溫非常麻煩,但原來並不,一個賞心悅目的牛油盒可以把那小小的麻煩感覺銷去。

以設計回應時代:渡辺力

March 27, 2016 § Leave a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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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在大阪D&Department閒逛,家具部的店員看我望著架子上一張籐櫈子目不轉睛,立時很興奮把它拿下來要我試坐,籐織的座面單簿不已,坐下去時戰戰兢兢,屁股一落下綳緊的眉頭卻立時放鬆。椅面與弧形的腳配合起來很具彈性,十分舒適,原來這籐椅不只具有優雅美麗的外表。我後來才知道這籐椅是渡辺力的作品Torii Stool,Torii即鳥居,因為椅子的形狀如日本神社中常見的鳥居,因而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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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資短缺下的設計
渡辺力是日本極為重要的設計師,他在1957年跟柳宗理一起參加米蘭家具展時,便憑著Torii Stool取得了設計大獎。無論是物料、製作手法,以至造形上,Torii Stool都流露著日本的美學觀,透過這件設計,歐美人認識到日本的文化精神以及對工藝的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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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pe Chair。Royal Furniture Collection出品。

跟柳宗理、劍持勇等同樣,渡辺力也是從二次世界大戰走過來的設計師,於因戰爭而造成資源短缺的年代裡,學習設計及製作。1936年,25歲的渡辺力畢業於東京高等工藝學校的木材工藝學科,其後在東京帝國大學農學部中完成了森林利用學課程,一直在學校及當研究助手的他,至1949年才設立了自己的設計工作室。渡辺力首件代表作,是設計於1952年的Rope chair。這張在木製的框架上穿上棉線的椅子,在今天看來仍然極富實驗性,不過,這其實是渡辺力因時局所迫而產生的構想。在那個年代,難以找到完整的木材,唯一較易到手的,就是被切割得細長的橡木木條。渡辺力以橡木木條造成三角形的結構,以確保用最少的材料也能造出穩固的框架,棉是較便宜的材料,便以此造成座面及背板,只要在座面上放上日本每個家庭都俱備的座墊,就能成為一張舒適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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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家具品牌Metrocs收藏了一系列渡辺力的絕版製品,其中包括這兩個時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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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辺力其中一件為人熟悉的作品是,位於日比谷的第一生命保險公司大樓問外的時樓,2012年,Lemnos為它製作家庭版。)

以家具連繫人
1965年,渡辺力完成了名為Carton Furniture Series的兒童家具系列,當時Flat Pack Furniture在日本仍不算流行,渡辺力便以硬紙板製作了讓使用者自行組裝的家具。渡辺力仔細研究了硬紙皮的組裝結構,大大增加紙家具的承重力,在開售之初,以「單憑四張紙櫈就能承載一頭大象的體重」為賣點,引起了一時的話題。由於Carton Furniture Series十分輕巧,色彩斑爛繽紛,而且可以配合不同用途,自由拼湊,很適合孩子使用。2006年,日本家具家品商Metrocs將之重新投產,隨即成為日本不少幼稚園及美術館愛用的家具。在2011年日本東北部發生大地震後,年屆99歲的渡辺力發起了名為「坐下來,連起來」的活動,向東北送上大量的Carton Furniture Series,讓孩子聚在一起,協力製造家具,令他們感受到同心創造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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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ton Furniture Series。

渡辺力於2013年時以101歲的高齡逝世,晚年的他,仍然積極創作、舉辦展覽會,以及監修自己復刻的產品。為了讓更多日本人了解西方設計,65歲時他開始於《室內》雜誌連載關於Herman Miller的專欄,2003年專欄被編修成書,92歲高歲的他仍親自修訂稿件。渡辺力向世人展示的,不單是出色的設計,還有對設計以及改善人們生活永不降溫的熱心與過人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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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時為酒店餐廳設計的掛飾,Metrocs於渡辺力一百歲生辰時將其投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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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為建築家清家清的家居設計的櫈子,於2005年起,由Metrocs將其商品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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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辺力(1912- 2013)

從吃修道

March 6, 2016 § Leave a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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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一小塊麩放進嘴裡,湯汁的清甜跟大豆的香氣混和在嘴裡綻放,如此美味的料理,真的跟追求無慾無求的修行有關嗎?說要清心寡慾,我卻只感到食慾大振。我正和朋友在嵐山天龍寺景內的料理亭篩月的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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篩月是京都市內著名的精進料理亭,雖然於日本先後住了近三年,卻從未踏足,要不是今天給朋友拉來,我可能便沒有機會嚐到那質樸卻教人驚艷的味道。人在外地,常愛耍酷說不要做遊客常做的事,結果很多美好的事物就此錯過。走進篩月後,我跟香港的朋友不禁低聲討論起來:可不可以盤腿坐呢,還是非得雙腳壓在臀部下正在不可?用餐處足有二十叠大小(約33平方米),卻沒有一枱半椅,只在兩邊舖了窄長的兩條紅色絨布。我們沿著走廊進來時也經過多間類似的房間,大概因為時間還早,裡面都空晃晃沒有客人,我們這間則有一樣外國客人已在裡面等待,可能因為地方寛敞,疊疊米漫著草香且軟硬度適中,外國客人居然在餐廳內做起簡單的瑜珈來。店員把我們領到外國客人對面的另一端,著我們坐下,說到句請等等便離開了。

精進料理是於六世紀時自中國傳來的料理,與佛教的關係不可分割,當中「精進」二字並非指精細、精緻,又或是烹飪技術特別出色等。所謂的「精」,是指去除雜念,專注修行,而「進」,則是指不管日常生活中遇到甚麼阻攔,都不會怠惰,專心至志,所以「精進」簡單說來,就是潛心修行的意思了。因為宗教的關係,精進料理固然不會放肉,薑葱蒜等富香氣的植物也不會放,看起來大都很清淡,卻都是大費功夫,花盡時間心神,將食材最質樸最根本的味道綻放出來的菜式。 上湯是日本菜的靈魂,也是基本。即使是尋常的家庭料理,也會用上用昆布及柴魚或小魚乾煮成的上湯,增加風味之餘,也減少使用其他成份複雜的調味料。做精進料理也需要上湯,少了柴魚及小魚乾,廚師便用上乾冬菇及大豆,又或是牛蒡及乾蘿蔔等等,做成散發著清香的上湯。說是修行,卻又對烹調方式如此講究,不是自相矛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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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麻豆腐是精進料理裡必備的食品

於平安時代中期(十世紀末至十一世紀初)出版的名著《枕草子》當中記載的一句,意思大致是:「精進料理,難吃死了。」日本早期的精進料理對於味道是毫不考究的,對當時的僧侶而言,食物不是為了心靈滿足的東西,單純是維持身體機能的工具而已,再追本溯源的話,釋迦牟尼甚至沒有定下不吃肉的戒條,凡是由捐獻所得的都會吃下,沒有喜惡,沒有愛憎,對吃,沒有任何的追求與執著。流傳到日本來的精進精理,只是把素菜用水熨一熨,甚至也不煮了,生的就用酢,鹽或醬(醬油的前身)沾著吃。「精進料理,難吃死了。」似乎也可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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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龍寺篩月提供的精進料理。

佛教在日本分成多個流派,像禪宗、淨土真宗、黃檗宗及曹洞宗等,其中曹洞宗對我們現在吃到的精進料理有著深遠的影響。禪宗透過座禪修行以靜心自省,而曹洞宗則認為日常生活的各種活動,包括下田、入浴,甚至排便也是修行,而料理當然也是重要一環。萬物皆有生命,動物有生命,不為自己嘴饞而將之殘殺,而植物也有其生命,故此,只待它們作填飽肚子的工具,似乎太貶低其價值,好應該對各種食物抱著尊敬之心、感謝之情,懷著自己從上蒼獲得了生命以足自己溫飽的意識,仔細烹調,細意品嚐。這就是何以曹洞宗著意研究料理的各種烹調方法的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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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龍寺的庭園。

篩月的店員再次進來時奉著我們的餐點,小心翼翼的放在我們跟前,芝麻豆腐、漬物、甘栗煮、味噌茄子、豆茸湯……每一款的精致,每一款都美味。我猜我是無法在美食之中得道的,但至少感受到自己正受著自然的惠澤,而這是何等幸運的事。忽然想起家附近的稻田,去年冬天時還是秃秃的,一年間,看著它成為水田,然後滿田綠油油的秧,再後來長得金黃翠綠,經歷過數前颱風與暴雨,早前終於看見農夫彎著腰在收割,這幾天超市的貨架上也出現一包包貼著新米標誌的白米了。粒粒皆辛苦,粒粒皆是命,得好好品嚐才對得起種稻的人,以及犧牲自己以續我們生命的食物。

(原文刊登於香港《MILK》雜誌)

Dear Good Goods: 柳宗理的冰淇淋小匙

February 12, 2016 § Leave a comment

Screen Shot 2016-02-12 at 11.02.17 pm飯後丈夫在冰箱裡取出兩小盒冰淇淋,翻了翻筷子座,又翻了翻用以晾乾碗碟的籃子,終於在重重叠叠的碟子下找到我慣用的小匙。丈夫把小匙及冰淇淋一併給我,雖然習慣了我的固執,但仍有點不解:「為甚麼非這一把不可呢?」「比較好用呀。」我接過後說,然後想起插畫師大穚步在她出版的小雜誌《Arne》中的話,就直接挪用:「你得用過才明白它的好啊。」

數年前我在台灣買了柳宗理專為吃冰淇淋而設計的不鏽鋼匙,一用便愛不惜手。前端偏平,輕易就能切開硬綳綳的冰淇淋;頭部不如一般匙子的深弧度,送進嘴裡後殘在來匙內的冰淇淋也較少;手把略長,配上較深的甜品杯也合用;尾巴中央微微股起又緩緩落下,這部分剛好擱在中指與食指之間,到尾巴的末端又稍稍繞起,正好放上母指,方便使力;重量也剛剛好——我很怕那些輕如鴻毛的餐具,拿著時感覺不到份量,彷彿連味道都單薄了。執在手裡就會明白,要設計出與人的手如此親密的小匙,不是在紙上畫畫圖,在腦內意前想後就能達成,設計師必須依著人們用匙子的習慣,執著小匙的手勢,然後在生製過程中花上年月,調節再調節。

1998年,由日本民藝館出版的《Approach》雜誌中,收錄了柳宗理跟時裝設計師三宅一生的對談。三宅一生提到在巴黎看見柳宗理設計的清酒杯,他覺得柳宗理的作品已超越了外表的美,而是從內涵中流露出日本的美學意識。談起那只玻璃製的清酒杯,柳宗理說他花了五年的時間研究調節,才正式將之投產。「即使是很好的設計,在生產階段的調節也是很重要的。(中略)我現在正在設計的椅子,在拿進工場之後,設計就會改變了。」製作過程中造出模型,試用,改良,又造成模型,再試用,重覆又重覆,直到它變成一件與我們的身體與生活相附相依的作品。「我們的設計跟製作的人,即技術人員、工匠等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因為不是夢境,於現實之中,沒有經過這些人的磨煉,設計是無法成立的。」

柳宗理特別推祟Anonymous Design,人們愛該物件愛得不在乎設計師的名字,這也是他追求的目標。三宅一生對此深有同感:「在人們長時間使用後,物品已不再是設計師所有的了,而是使用者所有的。」

就此我對柳宗理感到有點抱歉,這冰淇淋小匙對我來說不是Anonymous Design,每次用時,我總是想到柳宗理本人,並一廂情願地以為這小匙連結著我與他共同的價值觀——相信設計/寫作,該是讓生活更美好的東西,而非單純的消費品。

圖片・文字:林琪香

(原文刊登於《Obscura》雜誌)

死後會怎樣呢?

February 1, 2016 § Leave a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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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靠近,是在離開大學的一兩年後。那天我正在上班途中,朋友來電,聲音微抖,說我們大學的一位女同學在莫斯科被槍殺了,被發現倒卧在森林裡。話未完,電話兩頭的我們都啞住,我腦裡浮起那女身纖瘦的身影,眼前景像被泡在水裡,糊成一團。後來又經歷了外公的離開、外婆的離開、共處了七年的貓咪的離開……面對突然離開的總感到招架不住,至於外公外婆,因為已跟腦退化苦戰了數年,數年間他們一點一點的褪去,終於撤手凡塵,是真正的Rest in Peace,靈魂自由了,不再被那生鏽越發嚴重的身體束縛。

死後會怎樣呢?小時候常思考這問題。作為理科生,始終相信能量只會轉移不會消逝,萬物不會歸零,只是我們眼睛力有不逮,雖看不見,卻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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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讀了詩人谷川俊太郎去年跟畫家松本大洋合作出版的繪本《かないくん》(中譯:金井君),是一個關於死亡的故事。故事中的男生的同班同學金井君,有超過一星期沒有上學。金井君跟他不算稔熟,只是他對於金井君的缺席還是有點在意。某天老師跟同學們說,金井君因病住院了,老師請大家為他寫慰問信,還說金井君說不定得休學了。對此,同學們都感到有點難過,特別是喜歡金井君的兩個女孩子。想不到,過不久,老師就帶來金井君離世的消息。大家一起去參加了金井君的喪禮,當和尚開始頌經時,其中一位同學突然頭朝下,緊抿著嘴,強忍著笑,把臉都漲紅了,其他同學似乎也被他感染了,紛紛低下頭來,鼓著腮,咬著唇,怕不小心把笑聲洩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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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學期開始以後,一切如常,課室內還放著金井君畫的畫、造的恐龍,只是金井君不在了,男生的旁邊坐了另一位同學,喜歡他的兩個女孩子也似乎把他的事情忘了。男生不禁想:死亡,是否只是不再於我們身處的空間存在而已?生存著能與大家當朋友,死後卻孤獨一人,男生這樣覺得。

故事來到這裡突然跳到另一個場境,金井君的故事原來是一位老爺爺憑著回憶寫下的,老爺爺把故事唸給孫女聽,故事未完卻不知道如何待續,因為老爺爺實在不想將死亡想得太沉重,也不希望想得太輕鬆。那個思考著死亡的小男生,該如何面對因同學突然離逝,而浮游著的似有還無的空洞感?老爺爺想不到,孫女自然也沒有答案。老爺爺開玩笑說,要是自己過世了,便能把故事的結局畫出來了。過了不知多少天,孫女在滑雪時突然收到家人的短訊,說爺爺離開了。「我覺得有些甚麼將要開始了,不是完結,是開始了。」在斜坡上高速往下滑時,孫女這樣想,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哭,還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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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後會怎樣呢?這也是谷川俊太郎在《金井君》裡面的提問,人死後會怎樣?留下來的人又會怎樣?谷川俊太郎沒有在故事裡給予一個明確的答案。他是一位很實際的詩人,活了八十多年,看過很多很多的死亡,大概就悟出,死亡、分別帶來的傷痛,重於泰山,卻也輕於鴻毛。「有些甚麼將要開始了」,爺爺的生命完結了,同時另一些生命也將降臨,理所當然,有喜有悲,也無喜無悲。

經驗過數次家人朋友離世、讀過《金井君》,對於死亡的,我還沒是悟不出任何面對的方法,倒是對於在世的,我有很強烈的、老掉牙齒的體會。再忙再累,想見的人還是得多見,想約的人還是得認真去約,因為誰也不知道,他們能否等我們忙完累完,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

文字:林琪香

(原本刊登於《MILK》雜誌)

日本人有比較愛貓嗎?

January 11, 2016 § Leave a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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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的屋苑內住了五六隻貓,一到傍晚時分就在超級市場聚集,見到常餵牠們的婆婆到來,便趕緊尾隨其後走到公園去,分吃著零食。其實不只那位婆婆會餵牠們,在牠們睡懶覺的單車停車場內有數個盆子,內裡總是滿滿的糧食與清水,大概是鄰人們每天為牠們粗心。天氣漸冷,停車場內便多了個紙箱,再冷點,紙箱內多了個藍色的座墊,再冷點,更築起屏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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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日本人普遍是愛貓的,至少,對他們來說貓定是充滿魅力的生物,不然不會那麼多廣告及電視劇都用貓來當主角,像旅行網站Jalan、Yahoo!的電訊服務及大發汽車的廣告等等,無人能否認貓的「吸睛」能力。近來一齣日劇《おとな女子》(網上多被譯作熟女正青春)爆紅,最被討論的卻不是哪個角色或是哪條感情線,而是篠原涼子在劇中養的三色異國短毛貓ちくわ(中文:竹輪),現在於日本Yahoo鍵入ちくわ,首個跑出來的搜尋項目已不是那被我們稱為「獅子狗」的食物,而是「ちくわ 猫」。

因為貓被視為雜誌賣書、電視節目衝收視的保證,理所當然地,也會被認為是寵物界最得寵的動物。有趣的是,最近日本一個電視台作了調查,訪問了一百人,問他們若養寵物想養貓還是狗,最終竟有逾六成人選擇狗。這讓我想起日本人普遍的擇偶條件,夠獨立有個性是不錯,但說到長伴左右的伴侶,還是選個乖巧聽話,能配合自己生活的好。

京都市禁止餵飼流浪貓
京都市在2015年3月20日推行了禁止餵飼流浪貓的法例,在立法前後都受到不少愛貓人士的反對。不過其實這法例並非完全禁止人們餵貓,而是要求在餵貓時,必須用盆子盛著,不得隨便將食物放在地上,也不可以放會腐爛發臭的食物,當貓吃完後,必須收拾食具。立例的原因是因為不少居民投訴餵貓者污染環境,更因而引起不少虐貓事件,所以這可說是一條保護讓流浪貓的法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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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最紅的貓店長竟是……
問日本人貓站長,立時便會提出和歌山貴志站的小玉,至於貓店長呢?嗯……每個愛貓者心目中都有其最親密的貓店長,最廣泛地為日本人所熟知的,竟然是香港的忌廉哥。忌廉哥之所以會越洋虜走日本民眾的心,全頼寵物雜誌《NEKOMARU》於2013年末時,找了忌廉哥作為封面貓,標題是「香港紅星!靠得住!忌廉哥!」,於2014年5月,忌廉哥再登上《NEKOMARU》的封面,被龥為次世代明星貓,隨雜誌更送忌廉哥的明信片組。
NH005_04(此照片由朋友Michael Lam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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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CAFE非日本原創!
貓Cafe常被以為是日本特有的文化,但其始祖原來是於1998年在台灣創辦的貓花園,至2004年,日本首家貓Cafe貓之時間,才於大阪市北區開業。不少人認為日本的貓Cafe收取最低消費,讓客人與貓親近,是很奇怪的場所。但其實這個奇怪的場所,大多還兼任流浪貓收容所、為棄貓找主人的角色,為保護動物出力。

(原文刊於《新假期》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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