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國民料理——咖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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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日本家庭料理,除了馬鈴薯燉肉外,最受歡迎的,該是日式咖哩了。

大家有否這疑問,印度咖哩、泰國咖哩、尼泊爾咖哩……世界上咖哩如此多,但為甚麼只有日式咖哩會「埋獻」,做得稠稠的呢?原來日式咖哩是參考了英國海軍於船上食用的咖哩而製成的,船隻起起伏伏,為了避免從碟子溢出,就造成糊狀,咖哩的日本小學提供的熱門伙食之一,糊狀正好方便粗心大意的孩子們。

 

 

日本咖哩給人的印象除了糊狀外,就是「甜」。不過日式咖哩其實變化多端,在不少小餐廳裡面都能找到既香且辣,用了很多香料調製的咖哩。像在JR二条站有一家名240的餐廳,正門及玻璃窗上貼滿了樂隊海報,我多次經過都以為是家酒吧,至最近才知道是一家咖哩專門店,但它晚上也提供酒水,選擇不輸普通酒吧。

240賣的是印度咖哩,香料都是從印度引入的,店內提供四個口味的選擇,包括蝦咖哩、牛油雞、乾咖哩雞、牛筋咖哩等等,配上黃薑飯及自製醃菜,以碟頭飯的形式上菜,談不上正宗,卻非常味美,再一次證明日本人的改良能力。

若你想品嚐家庭風味的,推薦你去二条城附近的喫茶チロル(喫茶Chiroru),主理廚房與樓面的,都是六七十歲的婆婆,她們做的牛肉咖哩,在網上評論中被視為「鄰家阿姨做的咖哩」,味道很溫柔,百吃不厭。

要真正認識咖哩這類日本國民料理,別往連瑣店,到街頭巷尾的小店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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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
地址:京都市上京区竹屋町下る聚楽町863-25 朝田ビル1F
http://twitter.com/currybar240

喫茶Chiroru
地址:京都市中京区御池通大宮西入ル門前町539-3
http://tyrol.favy.jp/

78 円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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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円的生命〉是愛知縣豐橋市一名小六女學生谷山千華的作文題目,文中記載了她跟流浪貓Kiki的孩子們的真實故事。

Kiki居於谷山千華家附近,是鄰居們都十分寵愛的黑貓,跟人也特別親。有一天,Kiki生了一窩小貓,鄰人覺得剛出生小貓沒有窩在街上怪可憐的,於是便將牠們帶回家。谷山千華每天都去鄰人家探望牠們,可是某天再訪時,卻發現小貓不見了,鄰人說:「把牠們送去保健所了。」谷山千華不大理解保健所是甚麼地方,以為小貓已經找到新主人,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回學校跟同學談起,才知道所謂的「保健所」,就跟香港的愛護動物協會相差無幾,接收回來的動物,在三天之內仍沒有人收養的話,就會給人道毁滅。十隻小動物,被關在一個小小的空間裡,注入二氧化碳,將動物們默默的焗死。每次行刑若需780日元,亦即是,要奪去一條生命,原來只需要花78日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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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生活在社區裡,被照顧得好好的流浪貓時,總以為日本對待動物的手段比香港仁慈,但其實並不。日本全國每年均有約17萬隻流浪貓狗及被遺棄的寵物給人道毁減,平均每四分鐘,便有一頭動物給在保健所給殺死。這些數字怎樣聽來都有點虛幻,真正目睹時才會感動驚心動魄。

日本青森縣三本木農業高等學校,有一個愛玩動物研究室,學生們聽說青森縣每年也會處決2000隻動物,而且有一半以上都是還未戒奶的小貓小狗,為了了解動物被人道毁滅的實況,到訪了當地負責屠殺動物的機構。當一盆盆的骸體擺放在他們眼前時,他們都心悸了。在動物屍體被焚燒過後留下的白骨裡,混雜著的是牠們曾被寵愛過的證據——頸圈、散步時用的繩圈上的金屬扣子、名牌、掛在頸上的鈴噹……是甚麼把他們推上死路去呢?學生們感到難過不已,決定以自己的方式直視生命,於是在2012年發起了「生命之花」活動,並堅持至今仍持續舉辦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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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們再次來到屠殺場內,將這些原本要被當作垃圾,送進垃圾焚化爐的動物骸體收集起來,帶回學校,親手將裡面細細碎碎的雜物撿拾出來,然後以各種各樣的方法,將骸骨㨶碎,碎成粉抹。他們把骨粉混合在泥土之中,播下種子,希望讓已然逝去生命再次開出花朵。這工序比想像中困難及耗時,一個小時過去了,磨成的骨粉仍佔了掌心的一點點。在這緩慢的工作過程裡,他們感受到生命的重量如此輕盈,而作為人類,他們是何等地迫逼著其他共存世上的生命。好些學生們一邊搗著骸骨,一邊流淚,低聲對這些已然往別界去的靈魂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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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山千華對生命的體會打動了很多人,文章後來被編修在日本的道德教育教科書裡。另外,不少漫畫家、攝影師、設計師等以不同的形式將故事演繹出來,並於網上集資,印製成書,希望影響更多人學會尊重生命。而谷山千華的母親也受女兒影響,發起了替社區貓隻絕育的義工活動,嘗試滅少無辜犧牲的生命。「生命之花」的活動後來也廣被傳媒報導,燃起了不少關於「人道毁滅」動物的討論。

我一直不大理解「人道毁滅」中「人道」這二字的含義。數年前朋友撿到一頭小狗,朋友見小狗無精打采軟若無力,便帶牠去看獸醫。獸醫說牠患了腸炎兼狗瘟,能醫好的機會極底,建議朋友將牠人道毁滅。朋友思前想後還是不忍心,決定讓牠留院,結果小狗在打過點滴的翌日便精神多了,留醫兩星期後,生蹦活跳地跟朋友回家去了。那時若朋友決定為牠打下安眠針,算不算是「人道」的做法呢?究竟是誰給予我們人類決定別的生物生死的權利?突然想起太宰治的名言:「生而為人,我感到抱歉」。

(原文刊登於《MILK》雜誌)

Dear Good Goods: 柳宗理的冰淇淋小匙

Screen Shot 2016-02-12 at 11.02.17 pm飯後丈夫在冰箱裡取出兩小盒冰淇淋,翻了翻筷子座,又翻了翻用以晾乾碗碟的籃子,終於在重重叠叠的碟子下找到我慣用的小匙。丈夫把小匙及冰淇淋一併給我,雖然習慣了我的固執,但仍有點不解:「為甚麼非這一把不可呢?」「比較好用呀。」我接過後說,然後想起插畫師大穚步在她出版的小雜誌《Arne》中的話,就直接挪用:「你得用過才明白它的好啊。」

數年前我在台灣買了柳宗理專為吃冰淇淋而設計的不鏽鋼匙,一用便愛不惜手。前端偏平,輕易就能切開硬綳綳的冰淇淋;頭部不如一般匙子的深弧度,送進嘴裡後殘在來匙內的冰淇淋也較少;手把略長,配上較深的甜品杯也合用;尾巴中央微微股起又緩緩落下,這部分剛好擱在中指與食指之間,到尾巴的末端又稍稍繞起,正好放上母指,方便使力;重量也剛剛好——我很怕那些輕如鴻毛的餐具,拿著時感覺不到份量,彷彿連味道都單薄了。執在手裡就會明白,要設計出與人的手如此親密的小匙,不是在紙上畫畫圖,在腦內意前想後就能達成,設計師必須依著人們用匙子的習慣,執著小匙的手勢,然後在生製過程中花上年月,調節再調節。

1998年,由日本民藝館出版的《Approach》雜誌中,收錄了柳宗理跟時裝設計師三宅一生的對談。三宅一生提到在巴黎看見柳宗理設計的清酒杯,他覺得柳宗理的作品已超越了外表的美,而是從內涵中流露出日本的美學意識。談起那只玻璃製的清酒杯,柳宗理說他花了五年的時間研究調節,才正式將之投產。「即使是很好的設計,在生產階段的調節也是很重要的。(中略)我現在正在設計的椅子,在拿進工場之後,設計就會改變了。」製作過程中造出模型,試用,改良,又造成模型,再試用,重覆又重覆,直到它變成一件與我們的身體與生活相附相依的作品。「我們的設計跟製作的人,即技術人員、工匠等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因為不是夢境,於現實之中,沒有經過這些人的磨煉,設計是無法成立的。」

柳宗理特別推祟Anonymous Design,人們愛該物件愛得不在乎設計師的名字,這也是他追求的目標。三宅一生對此深有同感:「在人們長時間使用後,物品已不再是設計師所有的了,而是使用者所有的。」

就此我對柳宗理感到有點抱歉,這冰淇淋小匙對我來說不是Anonymous Design,每次用時,我總是想到柳宗理本人,並一廂情願地以為這小匙連結著我與他共同的價值觀——相信設計/寫作,該是讓生活更美好的東西,而非單純的消費品。

圖片・文字:林琪香

(原文刊登於《Obscura》雜誌)

櫻花凋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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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總是予我們太多關於生命的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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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章刊登時,京都哲學之道上的櫻花應該正要開始盛放了吧。從小小的如同糖果的花蕾,慢慢冒出一點粉紅的溫婉來,然後,就一舉舖天蓋地的綻放起來,將整條步道都染得粉紅;這路上的風景也不是全都如此嬌嫰,只是櫻花一開,就在你眼睛佔滿滿,其他甚麼都看不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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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很愛櫻花,不只是愛在眼中,還愛在心裡,將它短暫的美好看成是生命的邏輯。燦斕一時,然後紛飛散落,落在土上憤然把地面也染成粉紅。連飄散時也是壯麗的,給它名字叫花吹雪,一陣風吹來,枝頭輕搖,就降下漫天粉紅雪。與其活得混混噩噩,不如猛力綻放,正因人與事的生命與宇宙相比都微不足道,更要讓每個細節都值得品味,這是櫻花教會我們的事情。

花蕾、花開、花吹雪,然後就到葉櫻。櫻花花未落盡枝頭就冒出了嫰綠的葉片,粉紅與綠相映著,便被喚作葉櫻了。壯烈過後復平靜,這個時期對日本人來說雖己不是賞花的好時節了,然而,看著樹上越見翠綠,卻不免教人從花落的寂寥中得到一點生命力。

大宰治有一篇短篇小說以葉櫻為喻,名為《葉櫻與魔笛》。故事中的姐妹相依為命,姐姐自言長相平凡樸素,而妹妹則樣貎出眾,頭髮烏黑順滑如河,卻體弱多病。姐姐為照顧病榻上的妹妹拒絕了多次提親,然後一天,姐姐在妹妹的衣櫥深處找到三十來封一名叫M.T.的男人給妹妹的情書。當時只有二十歲,沒有經驗過愛情的姐姐,把信逐封讀完,在妹妹的愛情海裡度過了漂漂蕩蕩的瞬間,直到最後一封得知男人因妹妹病重而離她而去,為妹妹心痛不已。某天,妹妹在枕邊發現一封新的來信,著姐姐替她唸,信裡M.T.提到因自己乏善可陳才決意離開,卻又感後悔,對妹妹的愛從未改變,為表達自己的誠意,會在當天六時於她家庭園以口哨奏曲,請她等待。妹妹聽姐姐把信唸畢,竟就認定信是姐姐所寫,不是因為語調或筆觸不一致,而是因為那三十封情書,其實也是妹妹自己動筆寄給自己,以解對愛情的渴望。寂寞的兩姐妹雙擁抱,可六時一至,真傳來口哨吹奏的樂曲,從庭園內的葉櫻林裡。三天過後,妹妹驀然便離世,姐姐也於24歲嫁人,卻一直念念不忘那個五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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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的第一句我印象尤深:「櫻花散落,每逢到這裡的葉櫻時節,我一定會想起——老夫人這麼訴說著。」聽故事的「我」隱藏在故事背後,我們看不到「我」,卻具體地看到了一個老夫人,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葉櫻,想著生命已然終結的妹妹,也因此而得以解脫重生的自己。葉櫻,花兒凋零,是生命的終結還是生命的開端呢?

這樣的聯想,對於日本古代的農人來說或許太浪漫化了點,太不切實際了點。根據《古事記》及《日本書紀》的記載,早於千多年前稻米的植種被引進至日本時,櫻花對農民們來說便有著特別的意思。民裕學家折口信夫在《花之話》一文中提到,日本以往只有山櫻,種植稻米的農民從遠處眺望山櫻,看到櫻花盛開時,就代表著稻米收成良好,看到櫻花太早散落的話,就是收成的警號。在農民而言,櫻花是關乎他們經濟與生活命脈的占卜,注滿了他們對生活最基本所需要的期許與憂慮,實實在在。

只顧痛惜腳下被踐踏得糜爛的花瓣,就會忘了頭上將展開的新生命與田裡的熣燦金黃。無論如何,花兒落了花兒又開,所有的美麗與喪愁、贊歎與惋惜都將化為塵土,肥我們的泥,種出來年更美麗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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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登於《MILK》雜誌,念 Cynthia)

然後,一個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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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她何不養只貓﹐每夜回家時由它站在玄關﹐聽到鑰匙轉動的聲音它會焦急呼喊﹐即使只是『喵喵』聽起來都是你的名字﹐你會覺得自己被它柔軟的靈魂需要著﹐不再是世上硬邦邦的齒輪﹐它靈巧的腳步會讓這小空間充滿靈性。」

在替《明日風尚》撰寫最後一篇文章時,我寫了這麼一段。是對一個獨居於東京的女生的提問。現在讀來,才醒覺其實我是在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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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已一個星期。為了感謝你滋養過我們的靈魂,今天開始,談起你,應該面帶笑容。

to the one we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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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dersofa left us today.

When someone we love, someone love us was being with us, we never imagine that he/she will disappear oneday. We tend to believe that we can have dinner with our parents anytime we want, so we ignore them today. We tend to believe that the girl/boy who seems to has a crash on us would keep interested even we don’t give her/him any response. We block our close friend on MSN due to some argument, we believe that we can reach them when we feel better. We put our Nike sneaker in the shoes box and we forgot, we believe that one day when we want to go jogging, we can put it on.

But no, things don’t go on that way. And you recognise it on the day that your parents were sent to hospital and not able to eat. The girl/boy finally changed her/his status to “in a relationship” on Facebook. Your close friend was murdered during the trip to Moscow. And your sneaker was broken into powders due to bio-mirco nutrients.

For me, I never imagine that when I go back to Hong Kong from Kyoto, Undersofa will not with me anymore. I can’t imagine that in the winter of 2012, Undersofa will not sleep on my belly. I can’t imagine that when I make a dish of fish, she will not stand next to me, waiting for a chance of a bite.

I feel sad, very sad. But, it is ok, I know it is temporary. What I have to do is just waiting for the sadness gone. Being positive and back to my normal daily life. I will remember what I learnt but always failed to do, “Tell the one you love him/her when he/she can hear”. Thank you for being with me for 8 years. And sorry that I am very poor in showing my love.

I love you, and I know you know 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