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設計回應時代:渡辺力

March 27, 2016 § Leave a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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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在大阪D&Department閒逛,家具部的店員看我望著架子上一張籐櫈子目不轉睛,立時很興奮把它拿下來要我試坐,籐織的座面單簿不已,坐下去時戰戰兢兢,屁股一落下綳緊的眉頭卻立時放鬆。椅面與弧形的腳配合起來很具彈性,十分舒適,原來這籐椅不只具有優雅美麗的外表。我後來才知道這籐椅是渡辺力的作品Torii Stool,Torii即鳥居,因為椅子的形狀如日本神社中常見的鳥居,因而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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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資短缺下的設計
渡辺力是日本極為重要的設計師,他在1957年跟柳宗理一起參加米蘭家具展時,便憑著Torii Stool取得了設計大獎。無論是物料、製作手法,以至造形上,Torii Stool都流露著日本的美學觀,透過這件設計,歐美人認識到日本的文化精神以及對工藝的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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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pe Chair。Royal Furniture Collection出品。

跟柳宗理、劍持勇等同樣,渡辺力也是從二次世界大戰走過來的設計師,於因戰爭而造成資源短缺的年代裡,學習設計及製作。1936年,25歲的渡辺力畢業於東京高等工藝學校的木材工藝學科,其後在東京帝國大學農學部中完成了森林利用學課程,一直在學校及當研究助手的他,至1949年才設立了自己的設計工作室。渡辺力首件代表作,是設計於1952年的Rope chair。這張在木製的框架上穿上棉線的椅子,在今天看來仍然極富實驗性,不過,這其實是渡辺力因時局所迫而產生的構想。在那個年代,難以找到完整的木材,唯一較易到手的,就是被切割得細長的橡木木條。渡辺力以橡木木條造成三角形的結構,以確保用最少的材料也能造出穩固的框架,棉是較便宜的材料,便以此造成座面及背板,只要在座面上放上日本每個家庭都俱備的座墊,就能成為一張舒適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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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家具品牌Metrocs收藏了一系列渡辺力的絕版製品,其中包括這兩個時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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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辺力其中一件為人熟悉的作品是,位於日比谷的第一生命保險公司大樓問外的時樓,2012年,Lemnos為它製作家庭版。)

以家具連繫人
1965年,渡辺力完成了名為Carton Furniture Series的兒童家具系列,當時Flat Pack Furniture在日本仍不算流行,渡辺力便以硬紙板製作了讓使用者自行組裝的家具。渡辺力仔細研究了硬紙皮的組裝結構,大大增加紙家具的承重力,在開售之初,以「單憑四張紙櫈就能承載一頭大象的體重」為賣點,引起了一時的話題。由於Carton Furniture Series十分輕巧,色彩斑爛繽紛,而且可以配合不同用途,自由拼湊,很適合孩子使用。2006年,日本家具家品商Metrocs將之重新投產,隨即成為日本不少幼稚園及美術館愛用的家具。在2011年日本東北部發生大地震後,年屆99歲的渡辺力發起了名為「坐下來,連起來」的活動,向東北送上大量的Carton Furniture Series,讓孩子聚在一起,協力製造家具,令他們感受到同心創造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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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ton Furniture Series。

渡辺力於2013年時以101歲的高齡逝世,晚年的他,仍然積極創作、舉辦展覽會,以及監修自己復刻的產品。為了讓更多日本人了解西方設計,65歲時他開始於《室內》雜誌連載關於Herman Miller的專欄,2003年專欄被編修成書,92歲高歲的他仍親自修訂稿件。渡辺力向世人展示的,不單是出色的設計,還有對設計以及改善人們生活永不降溫的熱心與過人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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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時為酒店餐廳設計的掛飾,Metrocs於渡辺力一百歲生辰時將其投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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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為建築家清家清的家居設計的櫈子,於2005年起,由Metrocs將其商品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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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辺力(1912-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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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Good Goods: 柳宗理的冰淇淋小匙

February 12, 2016 § Leave a comment

Screen Shot 2016-02-12 at 11.02.17 pm飯後丈夫在冰箱裡取出兩小盒冰淇淋,翻了翻筷子座,又翻了翻用以晾乾碗碟的籃子,終於在重重叠叠的碟子下找到我慣用的小匙。丈夫把小匙及冰淇淋一併給我,雖然習慣了我的固執,但仍有點不解:「為甚麼非這一把不可呢?」「比較好用呀。」我接過後說,然後想起插畫師大穚步在她出版的小雜誌《Arne》中的話,就直接挪用:「你得用過才明白它的好啊。」

數年前我在台灣買了柳宗理專為吃冰淇淋而設計的不鏽鋼匙,一用便愛不惜手。前端偏平,輕易就能切開硬綳綳的冰淇淋;頭部不如一般匙子的深弧度,送進嘴裡後殘在來匙內的冰淇淋也較少;手把略長,配上較深的甜品杯也合用;尾巴中央微微股起又緩緩落下,這部分剛好擱在中指與食指之間,到尾巴的末端又稍稍繞起,正好放上母指,方便使力;重量也剛剛好——我很怕那些輕如鴻毛的餐具,拿著時感覺不到份量,彷彿連味道都單薄了。執在手裡就會明白,要設計出與人的手如此親密的小匙,不是在紙上畫畫圖,在腦內意前想後就能達成,設計師必須依著人們用匙子的習慣,執著小匙的手勢,然後在生製過程中花上年月,調節再調節。

1998年,由日本民藝館出版的《Approach》雜誌中,收錄了柳宗理跟時裝設計師三宅一生的對談。三宅一生提到在巴黎看見柳宗理設計的清酒杯,他覺得柳宗理的作品已超越了外表的美,而是從內涵中流露出日本的美學意識。談起那只玻璃製的清酒杯,柳宗理說他花了五年的時間研究調節,才正式將之投產。「即使是很好的設計,在生產階段的調節也是很重要的。(中略)我現在正在設計的椅子,在拿進工場之後,設計就會改變了。」製作過程中造出模型,試用,改良,又造成模型,再試用,重覆又重覆,直到它變成一件與我們的身體與生活相附相依的作品。「我們的設計跟製作的人,即技術人員、工匠等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因為不是夢境,於現實之中,沒有經過這些人的磨煉,設計是無法成立的。」

柳宗理特別推祟Anonymous Design,人們愛該物件愛得不在乎設計師的名字,這也是他追求的目標。三宅一生對此深有同感:「在人們長時間使用後,物品已不再是設計師所有的了,而是使用者所有的。」

就此我對柳宗理感到有點抱歉,這冰淇淋小匙對我來說不是Anonymous Design,每次用時,我總是想到柳宗理本人,並一廂情願地以為這小匙連結著我與他共同的價值觀——相信設計/寫作,該是讓生活更美好的東西,而非單純的消費品。

圖片・文字:林琪香

(原文刊登於《Obscura》雜誌)

日本人有比較愛貓嗎?

January 11, 2016 § Leave a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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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的屋苑內住了五六隻貓,一到傍晚時分就在超級市場聚集,見到常餵牠們的婆婆到來,便趕緊尾隨其後走到公園去,分吃著零食。其實不只那位婆婆會餵牠們,在牠們睡懶覺的單車停車場內有數個盆子,內裡總是滿滿的糧食與清水,大概是鄰人們每天為牠們粗心。天氣漸冷,停車場內便多了個紙箱,再冷點,紙箱內多了個藍色的座墊,再冷點,更築起屏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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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日本人普遍是愛貓的,至少,對他們來說貓定是充滿魅力的生物,不然不會那麼多廣告及電視劇都用貓來當主角,像旅行網站Jalan、Yahoo!的電訊服務及大發汽車的廣告等等,無人能否認貓的「吸睛」能力。近來一齣日劇《おとな女子》(網上多被譯作熟女正青春)爆紅,最被討論的卻不是哪個角色或是哪條感情線,而是篠原涼子在劇中養的三色異國短毛貓ちくわ(中文:竹輪),現在於日本Yahoo鍵入ちくわ,首個跑出來的搜尋項目已不是那被我們稱為「獅子狗」的食物,而是「ちくわ 猫」。

因為貓被視為雜誌賣書、電視節目衝收視的保證,理所當然地,也會被認為是寵物界最得寵的動物。有趣的是,最近日本一個電視台作了調查,訪問了一百人,問他們若養寵物想養貓還是狗,最終竟有逾六成人選擇狗。這讓我想起日本人普遍的擇偶條件,夠獨立有個性是不錯,但說到長伴左右的伴侶,還是選個乖巧聽話,能配合自己生活的好。

京都市禁止餵飼流浪貓
京都市在2015年3月20日推行了禁止餵飼流浪貓的法例,在立法前後都受到不少愛貓人士的反對。不過其實這法例並非完全禁止人們餵貓,而是要求在餵貓時,必須用盆子盛著,不得隨便將食物放在地上,也不可以放會腐爛發臭的食物,當貓吃完後,必須收拾食具。立例的原因是因為不少居民投訴餵貓者污染環境,更因而引起不少虐貓事件,所以這可說是一條保護讓流浪貓的法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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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最紅的貓店長竟是……
問日本人貓站長,立時便會提出和歌山貴志站的小玉,至於貓店長呢?嗯……每個愛貓者心目中都有其最親密的貓店長,最廣泛地為日本人所熟知的,竟然是香港的忌廉哥。忌廉哥之所以會越洋虜走日本民眾的心,全頼寵物雜誌《NEKOMARU》於2013年末時,找了忌廉哥作為封面貓,標題是「香港紅星!靠得住!忌廉哥!」,於2014年5月,忌廉哥再登上《NEKOMARU》的封面,被龥為次世代明星貓,隨雜誌更送忌廉哥的明信片組。
NH005_04(此照片由朋友Michael Lam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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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CAFE非日本原創!
貓Cafe常被以為是日本特有的文化,但其始祖原來是於1998年在台灣創辦的貓花園,至2004年,日本首家貓Cafe貓之時間,才於大阪市北區開業。不少人認為日本的貓Cafe收取最低消費,讓客人與貓親近,是很奇怪的場所。但其實這個奇怪的場所,大多還兼任流浪貓收容所、為棄貓找主人的角色,為保護動物出力。

(原文刊於《新假期》雜誌)

 

 

 

 

向人生的前輩發問,雜誌《鶴與花》

August 11, 2015 § Leave a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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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會怕其中一位先過世,自己獨留下來嗎?」讀到這一問,不禁倒抽一口氣。在長者面前談死,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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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雜誌《鶴與花》的創刊號,編輯及攝影師特意跑到了愛爾蘭,訪問在當地經營小酒吧的兩姐妹,兩人都獨身,說自己年過六十卻不願透露真實年齡,兩人相依為命,朝夕相對。面到著編輯的提問,姐姐Ann回答:「我想都沒想過這問題,擔心哪個會病,哪個會起不來,根本是沒意義的事。惶惶恐恐地作準備,也不等於事情會在預期內,我們能做的只是接受每天發生的事,盡力而為。」聽到Ann直白的回應,才知道自己多慮了。老人家活了大半世紀,所經歷的,以及由經歷所提煉出來的想法,沒有用心發問過,沒仔細聆聽過,我們都無法想像。松家仁之與岡戶絹枝,創辦《鶴與花》的動機,就是希望聆聽老人家們的故事,用他們的故事,抹走青年人對邁向老年的焦慮與不安。

松家仁之是一位小說家,於2002年時創辦了雜誌《考える人》(中譯:思考的人),後來又成為《藝術新潮》的主編,而岡戶絹枝則曾任少女時尚雜誌《Olive》的主編,並於2003年創辦了《Ku:nel》,2010年的春天,二人分別辭掉了雜誌社的工作,並在申請法定的職業保險時相遇,二人談起今後的動向。「那是正式創刊的三年前了,我與岡戶小姐都覺得,長者的故事很有趣,這就是創辦《鶴與花》的原因了。」松家仁之跟我們說。

「鶴」與「花」,分別是松家仁之與岡戶絹枝的祖母的名字,兩人閒聊之時提起,也沒有多想,就用來作雜誌的名稱。雜誌的副題是「向人生的前輩發問」,雖然雜誌中沒有直接向被訪的前輩們提出對人生的疑問,然而他們的故事卻正好刺中了我們內心隱隱約約的不安。頭髮變白、患重病、心愛的伴侶離世,即使伴侶在世,兩人共老的生活又是怎樣?《鶴與花》仔細述說著人生前輩的故事,供我們作參考。

在「為甚麼要染髮呢?」的欄目裡,《鶴與花》邀請了三位六十多及七十多歲的女士,她們有的白髮漸長,有的則已長成一頭銀髮,三人沒有想過要染黑,因為「皮膚、眼睛、嘴巴都自然老去了,只有頭髮看來年輕也沒意思。」也因為「白頭髮越多,跟自己合適衣服顏色也更多了。」年紀漸長,容顏漸老,都是無法排拒的現實,就如同愛人的離去,也是無可挽回。翻到雜誌的中間部分,讀麻田光子的訪問,聽她說與年長九歲的畫家丈夫的愛情故事,以及丈夫於50歲正值壯年之時便逝世。麻田光子在傷心欲絕之時重拾織布的興趣,於60歲之齡重回大學校園修讀文學,於73歲起,每年的布藝創作都入選日本民藝館展覽,今年78歲,沒想要長命百歲,因為丈夫在彼岸等她重逢——期待著揮別現世與對方重逢,同時過好自己的生活,原來也是面對愛人離世的一種方法。

正如一般生活雜誌,《鶴與花》也設有與商品相關的欄目,松家仁之指:「比起實用性,《鶴與花》更希望介紹一些『沒有也沒關係,但擁有了會感高興』的東西。」創刊號中《鶴與花》中的產品介紹文章也甚為特別的,對於商品的描述只有簡短的一段,正文中卻是以物件禪釋佛教的戒條,例如以花禪釋避免被美所魅惑的戒條,以井戶茶碗禪釋與食慾的相處方法等等。松家仁之笑言自己還沒丟下物慾,喜歡的書與唱片等堆稱如山,年紀漸長慾望不減,對長壽的慾望、對幸福的慾望,也因慾望而感煩惱,既然如此,不如好好跟慾望共處,這就是這欄目的題旨。

《鶴與花》中最教人在意的欄目該數雜誌後半部的《閃亮的十九歲》,創刊號的主角是體操選手笹田夏美,而將出版的第二期則是備受注目的滑冰選手羽生結弦。為甚麼向五十歲以上的目標讀者展示十九歲的燦爛呢?松家仁之回答說:「年長以後,年青人的姿態看來便更亮眼、更神秘了。從他們身上能直接感受到生存的美好,看著他們,彷彿我們也得到生活的勇氣了。」自年輕人身上得到勇氣,自長輩身上獲得安心,現在就儲足力量,迎接降臨在我們身上的年年月月。


向松家仁之發問

(R: 林琪香, M:松家仁之)

R:創辦《鶴與花》跟十多年前創辦《思考的人》的感受有甚麼不同呢?
M:可能因為年長了吧,在餘下的人生中,想做這想做那的慾望越來越少了。出版《鶴與花》抱時著「只想做這看看」、「這是最後了」的想法。

R:松家先生對邁向老年有感到不安嗎?
M:當年紀日長時,對大部分事情都會自然接受了,也知道無法改變狀況。另一方面,因為還沒有變老,也沒有死過,對於自己不知道的事難免感到不安。所以在不太勉強的範圍內多動身體,一點也好,希望能夠活得久一點、健康一點。

R:只有在現在這個年齡才懂得體會到的快樂是甚麼?
M:年紀越大,我越覺得書、音樂及電影有趣了,另外,能吃到好吃的就會感到快樂。「人生在世真好」的感覺越來越深。

R:松家先生想成為怎樣的長者呢?
M:應該就是與年齡相符的人吧。想變年輕也沒辦法,若變成老人的話,就想像個老人般生活下去。得保持清潔,努力維持健康,不要替年輕人添麻煩。若能夠任性地,朝自己嚮往的方向,享受餘下的人生便很好了。

(原文刊於《Magazine P》)

一分鐘的差異

October 23, 2014 § Leave a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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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工作到累了,燒一壼開水,於咖啡壼上放了瀘紙,盛上磨好的咖啡豆。開水煮好後注進長嘴水壼中,為咖啡豆澆上一點點開水,剛蓋過豆子就好。然後,為了讓豆子喝飽水,得靜待一分鐘。雖然只是一分鐘,這一分鐘卻是決定咖啡口味的關鍵。好幾次,我性子過急,等不及就直接把水嘩啦嘩啦的澆進去,泡出來的咖啡香味不足,酸味卻極重。翌日,同樣的豆子,同樣的沖泡方式,多加一份耐心,咖啡味道又香又清雅,沒有半點雜質。這就是一分鐘的差異。常說喝咖啡能放鬆心神,而我常想泡另啡也有同樣功能,學會了享受泡咖啡的過程,也就等同學會了享受等待、期待的時光。那短短的一分鐘,正好是整理神緒的時機,所以比起Nespresso的自動咖啡,我還是較愛用手調咖啡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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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德國籍的發明家Peter J. Schlumbohm設計的Chemex咖啡壼一直在我的Wish list裡,外形像是化學實驗室的玻璃燒瓶,腰間繫了一個木環,綑上皮腰帶,腰帶打結處,還附上了小木球。我其實不知道這咖啡壼泡出來的咖啡有甚麼過人之處,只覺得它美麗不已。好多年前在紐約MoMA遇上,那時剛畢業工作不久,近千元的咖啡壼著實奢侈,只能擦肩而過。今年於柏林又重遇,價錢便宜了一半,聽朋友說香港其實也能找到,想著想著就沒買,實情還有一個理由——這個便宜的版本怎麼看怎麼不對勁,就是沒MoMA遇到的美,瓶子由上而下多了一道接合紋,看來是倒模製作的痕跡。回家上網一查發現MoMA出售的是人手吹製的版本,而且除MoMA外幾乎只有美國的Philadelphia Museum of Art有賣。

以前覺得如此的執著與吹無求疵實在無謂,現在才明白這些親近的東西,貼近實際所需外還得貼近心靈所需,多了一道痕跡就是多了一點遺憾,為了心頭好,還是學習一下享受等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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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著名的Chemex Coffee Maker外,Peter J. Schlumbohm其實還設計了醒酒器、調酒器等。)

台灣好物

May 6, 2014 § Leave a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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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幾天因為工作的關係,到台北跟出版社見面,在Airbnb訂了公寓,到埗後才知道公寓位處東區,熱鬧非常。走路到雜貨店好樣VVG才不到五分鐘,離中山區的小器也只要十多分鐘車程,於是每天看著姣好的器物,每天都泡在要好好生活的氣氛裡。

離開前跑到松山品的誠品松菸館去,遇到了名為ichihan的台灣品牌,至今仍對品牌出品的旋轉鉛筆念念不忘。旋轉鉛筆也是自動鉛筆,但筆頭不用按的,而是用轉的,旋轉多少筆芯便吐出多少。筆芯比較粗,寫起來時筆劃有點像傳統鉛筆。外殻是木製的,內裡的結構卻都由黃銅造成,拿在手裡沉重不已,寫出來的字也特別有分量。有些東西的好是再出色的照片也照不出來的,像這根旋轉鉛筆,照片只能讓你看到它的線條,卻講不出它給寫字人的踏實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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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品牌ichihan出品的旋轉鉛筆。

台灣近來出現了很多致力於推動本土農業及工業的機構,ichihan也是其中之一。在大部分工業都往中國移的時候,他們找來了本地的工匠合作,請工匠們以技湛的技術製作出不少出色的文具家品等,希望能將其重現於現今的市場內,為逐漸凋零的工業添一點養分。

台灣最教人心動的地方是充滿了多元化的小店與小品牌,熱衷於表現自己的理念卻不急於賺大錢。各人撒一把種子,種出各式花兒,花兒燦爛,城市也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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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hihan的另一款鉛筆,筆頭也是用黃銅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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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上黃銅蓋子的收納盒。

低座椅子

October 5, 2013 § Leave a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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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時候,我與新婚才一個月的日籍丈夫來到九州佐賀縣的鳥栖市,探望丈夫的母親(日本稱為「義母」)。雖然曾在日本生活了近半年,但這次是我首次住進日本人的家中。正如所有曾經在日本Home Stay 的朋友一樣,家中的自動注水的浴缸、設有更衣室的浴室、專為收藏和服而設的防蟲衣櫃等等,無一不讓我嘖嘖稱奇。但其中最讓我感到悸動的,其實是放在客廳沙廳旁邊的一張低矮的椅子,日語稱為「低座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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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童木工生產的低座椅子,由長大作設計。


那天晚上我們在外吃過晚飯回到家,丈夫在外打掃久沒用過的電單車,我則和義母在客廳邊看電視邊等浴缸注完水。我窩進低座椅子裡,座位微微傾斜,背部剛好貼上孤形的椅背上,我只感覺雙腳伸展得特別舒服,卻未為意它巧妙的設計。後來與丈夫到湯布院住溫泉旅館,在日式房間裡再見到它的踪影,當天晚上我們在被溫泉水泡得精神軟棉棉的,我懶懶地把身體交托給那低座椅子,與側身躺在疊疊米的丈夫有一搭沒有一搭地聊天時,才感到這小椅子的奧妙之處——擁有不過三十米分高的椅腳的它,與日本傳統蓆地而坐的生活是何等的調和與吻合。
日本傳統的座椅子是一種只有座位及椅背的座具,我不太肯定設計師長大作是否首個為它添上短腳,又將之命名為「低座椅子」的人,不過他交給天童木工製作的卻實在是最為人熟知的低座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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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日本家居仍以低矮的暖桌充當餐桌,低座椅子的設計正好配合這生活文化。


椅子這外來品是在明治時期,即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才開始被日本民家使用的。日本人總有辦法把本地文化與外來文化劃清界線,然後又轉化為自家文化的一部分。長大作於1958年時發表了首張低座椅子,這張低座椅子擁有著圓滑的線條與柔軟的靠墊,與西方來的椅子相近,但椅腳卻只有29公分高。這一點點的改變,為不習慣在地上正座的外國人,又或是行動不方便的人帶來無比的便利。而椅子的高度,與慣於低矮家具、較矮的天花等日本居住文化極為相合。以長板形取代柱狀的椅腳,使之不會在疊疊米上留下痕蹟,不管在洋室或和室之中都非常稱職。義母家裡的低座椅子是在家附近的家居中心買來的,不是天童木工的出品,卻有著近似的椅腳設計;看來長大作的低座椅子後來成為了同類設計的基礎了。

吸收了外來文化,化為自身的血肉,卻又不忘自己的本質,在低座椅子上我看到這難得的素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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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的座椅子,只有椅背及座位。上圖全為天童木工的出品。


(原文載於HOME SQUARE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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