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未知但悠久的存在

January 25, 2013 § Leave a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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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在我城以外的國度裡,在我認知的世界以外,居住了如此這般的生物啊。在新加坡National Museum of Singapore中,我被William Faruquhar收藏的畫作展示的廣闊宇宙所震攝了。世界如此大,會感到驚異與不安只是因為我們知道的太少。

M20_05_Slow-Loris

明明是記錄真實植物與動物的圖畫,怎麼看來就如此虛幻呢?

我記得中學時從學校回家的路上也種了幾棵被我們稱為大樹菠蘿的Jackfruit樹,外表像榴槤多於鳳梨的果實高高掛在樹上,沉沉的往下垂看來快要把樹皮被扯下來了。偶爾一顆不小心失足掉下,靜靜地躺在地上破了頭,卻弄得半條小巷都是果香。眼前的畫作中的大樹菠蘿卻不見樹幹,果實大大棵的在畫中央佔了大半空間,外殼破了一個大洞現出了金黃的內容,每顆果肉的紋理都清晰可見。大的果實旁邊還有小的果實,小的旁邊又有更小的。至於樹葉又是長得何等的規規矩矩並列在樹枝上,樹枝尖端長著葉子的嫩芽,越往下便是它越年長的模樣。圖畫的虛幻大概就是源自於它把縱向的時間一下子被壓扁了,畫家嘗試把最多的資訊收在畫中,果實的每個時點每個階段的樣子都在同一個畫面中展現出來。

M20_02_Coconut

M20_03_Tembusu
一幅畫作之中,記錄了植物多個生長階段與各個部分的生態。


噢,我從沒有想過會有人對自己小時候每天都會遇到的尋常果子充滿熱情,甚至虔誠地為它們作畫。每個國家都因應著地理環境與氣候的不同,而生長著大不相同的植物與動物,當William Farquhar,這位新加坡首批僑民與軍隊司令之一的人物,於1809年從英國以英國僑民身分來到馬六甲時,他對當地人習以為常的生物是何等的嘖嘖稱奇呢?那些高飛的鳥,陸上爬行的獸,還有森林裡組成一片茫茫的綠的各種植物,薑、玉米、荷蓮、香蕉等等馬六甲人生活日常中常見到吃到的東西,對他來說都是奇珍異寶。他費盡工夫探索生物們的生命進程,更委託了中國畫家將他所見到的各種生物的各種形態入畫,1809年至1818年間,合共繪成了477幀自然生物畫,紀錄了植物們四季時的模樣,動物們如何求生,成為今天馬來半島的自然生物歷史的重要見證。

這批畫作後來隨著William Farquhar離開新加坡而流到外地,在1995年時的一次蘇富比拍賣會中,被G.K. Goh購得並捐獻給National Museum of Singapore後再次回到新加坡來,而博物館內亦設了以G.K. Goh的父親的名字命名的展覽廳Goh Seng Choo Gallery,於去年正式開放分次以不同主題展出當中的部分作品。現在舉辦的展覽名為「Seen & Heard in Singapore: Island Ecologies Today and in the Time of Wiliam Farquhar」,除了畫作之外還以鳥獸的聲音在展廳中呈現出Wiliam Farquhar生活在新加坡時的自然環境,展現新加坡的生物多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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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鼯猴只能在東南亞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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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由於作畫的為中國畫家的關係,因為畫中的留白等風格都甚麼中國水墨畫的意味。


William Farquhar對自己未曾見過的生物抱著好奇,但他亦深明自己所見的並不是甚麼大發現。1816年,他把一些紀錄了馬來貘的生態以至骨骼構進的自然歷史畫捐給印度加爾各答的Society of Bengal時,他說:「到目前為此,仍有好多自然學家都認為馬來貘是稀有生物,但其實已有大量證據證明那是錯誤的。這種四腳生物,在馬來半島尤其是馬六甲一帶的森林之中都非常常見,對當地人來說就如同大象及犀牛一樣普通。」

我想我們總是受制於自己已有的知識,習慣於已我們所知的假想社會與人們生活取向應有的狀況,遇到不如所想的有時會學習認識,有時卻忙於大驚小怪。我想起一次在京都嵐山看到紅豆點心的宣傳海報,內裡放了一張紅豆的照片,我對著它目瞪口呆,因為它展現的不是一顆顆紅紅的豆子,而是包著豆子的綠色豆殼——我從來都不知道甚至未想過紅豆的本相,原來它有著翠綠如碗豆的外殼。以為常見的就是事實全部,實在太孤漏寡聞。給紅豆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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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世紀,馬來貘一度被歐美自然生物學家認為了稀有生物,但其實當時在馬來半島一帶卻極為常見。

(原文載於《MI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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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多活一點點,新加坡Books Actually

October 7, 2012 § 1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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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我要去新加坡的時候,朋友立時向我推蔫一家叫Books Actually的書店,有趣的是,這位朋友從來都不看書的。不過話說回來,誰說去逛書店一定為了買書呢?


Books Actually中陳列著不少有趣物品,但很多都是非賣品。


才來到Books Actually所在的社區中峇魯邨,我便明白這位不好讀書的朋友為何會向我推蔫這家書店了。中峇魯邨是英國殖民地政府於1936年在新加坡興建的首個公共住宅區,每條狹窄的車道兩旁都是滿有Art Deco意味的低矮的殖民地建築。平整的屋頂加上圓曲線的陽台設計對我等來自香港的旅客來說其實並不陌生,在油麻地或中環一帶仍能零零落落地找到這些富有歷史意味的建築,只是我城的如中環天星碼頭等都被催毀或面臨被催毀的命運。然而另一方面,新加坡政府在2003年時決定把中峇魯邨保留下來,於是我城日漸被推倒的美麗建築的好姐妹,在他方裡得以婷婷玉立。中峇魯邨的小區裡滿是餐廳、咖啡室與小店,區內形式多變熱熱絡絡的非連鎖經營的店舖,能讓我們感受到一個城市的機遇與活力,而Books Actually就是散發著同樣的生命力。


Books Actually的招牌看來有點像古書的封面。


站在Books Actually的玻璃門前便能感受到這小店的獨特氣質了,店裡兩列書櫃直伸展至天花,櫃頂上塞滿了地球儀與各種老物品,中央的陳列架則是用典雅的木茶几與桌子充當,天花上看似隨意地懸吊著幾個燈泡作照明,還有紙製的機械人在旋轉旋轉。雖然這裡專營文學類書籍,然後卻沒有壓得人透不過氣的書卷氣,倒更像是一個教人敢於隨手亂翻的書籍跳蚤市場。這除了有賴於隨和的氣氛外,也因為我們隨時能夠在貨架上找到年前多出版的韓國獨立雜誌、在舊壁櫥的抽屜裡翻出一堆精緻的火柴盒標貼,還有大量設計有點懷舊味的明信片等等。更不用說書店收銀台後的雜貨小店,用紅酒木箱子陳列著各種各樣的懷舊物品,如印有汽水品牌標記的玻璃杯子、舊玩具及文具等,一下子,在跳蚤市場來淘寶的心情便湧上來了。


天花上懸掛著可愛的紙機械人。


Math Paper Press出版的小書。


Birds & Co. 出品的名信片全由店主設計。


在Books Actually中能找到不少樣式小巧設計精緻的文學書籍,像小說及詩集等,出版這系列書籍的是Math Paper Press,至於書架上大量風格懷舊的手作明信片及小本子則是Birds & Co. 的出品,而這家公司其中都是Books Actually所有。老闆之一Kenny Leck在大學裡修讀會計,畢業後卻從事跟書籍有關的工作,由於熱愛文學,於是曾在大學裡擺小攤出售自己喜愛的文學書籍,得到不少大學教授及學生支持,一年後他成功把小攤發展成書店,並衍生出Math Paper Press及Birds & Co.來。Math Paper Press每兩星期舉辦一次晚餐敘會,鼓勵作者們交流,然後從中找到有潛質的新作者,為他們出版書籍。Kenny認為,零售商的選擇某程度上塑造了社會的口味,雖然新加玻中有不少人愛讀書,然而連鎖式書店卻限制了他們的選擇,他們能讀到的大多是Self-help、商業相關,又或者一些流行文學。Math Paper Press及Books Actually的成立,就是希望引入更多獨立的聲音,擴闊社會的口味與包容性。雖然軍孤力弱,Books Actually卻在默默地改造著新加坡的文化氣候。


書店後是專售中古品的雜貨店。

今年八月誠品來港開店時,有支持者與潮流追棒者將事件炒得熱鬧,也有冷眼旁觀的人不屑誠品賣時尚生活品味多於賣書。我則只是單純地喜見多了一個選擇;書店不過是一個與書相遇的場所,各種的經營方式就是讓人能以各種的形式遇到書,我覺得這樣很好。Books Actually也讓我遇到了一些明信片與雜誌,這些大概都是連鎖店中較難得見到的東西。

雖然連鎖店主導市場使選擇狹隘著實教人納悶,不過我更怕是政府為小數人的利益而下的土地房屋政策等,讓小店來不及思量對策便於一瞬間被租金壓垮,然後留在我們生活中就只有一堆「被選擇」。

Books Actually
No. 9 Yong Siak Street, Tiong Bahru Estate, Singapore

(原文載於《MILK》雜誌。謝謝同行攝影師恩先生替我拍了好些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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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開始忙得有點不可思議,身體忙,心也忙,於是八月才立下要好好經營這部落格的小承諾一下子便被自己打破了。實在不好意思。

十月二十日要回京都兩個月了。又期待又不捨。因為是擱下一些重要的事任性的出走,所以這次把事情做好的決心下得特別堅定,也因此變得沒自信了(笑)。謝謝給我承諾的人。

愛我給我好生活:新加坡的都會園林

September 22, 2012 § Leave a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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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說來或許有點失禮,但出發到新加坡之前我其實沒有抱很有期望的,這個定立了各種古怪法例禁止商店賣口香糖、禁止在公眾地方擁抱又嚴刑規管國民上完廁所必須拉水制的國家,除了美食以外究竟會有甚麼趣味可言呢?我被這納悶的心情朧罩著,直到我親身踏入滿城的如茵綠草……

今次新加坡之行主要是為參觀新開幕的Garden by Bay,一個佔地101公頃的植物主題公園,當中兩個放滿古怪植物與模擬熱帶雨林的Cloud Forest固然教人歎為觀止,不過,真真正正打動我的卻是位於新加坡中央位置的Bishan Park,一個我一度以為是天然河川區域的公園。

離開地下鐵的Bishan站,走在公路旁,兩邊的高樓房目無表情,近四十度的高溫讓我和攝影師都走得汗流浹背有點有氣無力了,然而一走進Bishan Park眼前便豁然開朗。我不禁大驚小怪地對眼前的景像大為讚歎;小孩赤著腳蹲在迂迴河道的亂石上,手執著小網凝神注視湖面上,稍見動靜手便此起彼落,一只小魚就此落網;孩子在水裡吵吵鬧鬧,隨行的媽媽們則坐在河畔吹著午後微溫的風,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遠處天空數只風箏在飄飄搖搖追著白雲,雲下十多名正在練習舞蹈中學生於草地上,草地旁小孩搖搖晃晃騎著腳踏車,腳踏車後一隻長毛芝娃娃跳躍著急速腳步…..藍天一望無際,草原樹木河流自然美景,怎麼與車站才相距十來分鐘的路程,眼下已是另一個天空?


Bishan Park以前不比現在,在1988年以前,貫穿著公園的加冷河不過是一條功能性的運河,筆直而人工化的河道從來不會教人想要親近,直到2006年,新加坡政府發起了名為「ABC Waters」的計劃(A:Active,B:Beautiful,C:Clean),把國內的水流河川積極活化、美化、淨化新加坡國內的河道、湖泊等,將水塘運河等化為一個個公園,把親水環境帶回社區中,在公園裡市民不像在動植物園中只能駐足觀賞生物,而是可以親手去摸,用身體髮膚感受自然的美好與變化。而Bishan Park的一段加冷河,也在2009年10月時被納入計劃之中,在經過連串的生物工程改造後,成為如今這個看似原生態的環境。構成河床的天然石塊與植物是生物工程學者與造園師精心打造的,這些自然物料化為天然的淨水器,除去了水中的有害物質,製造出能教市民安心玩樂的河川環境。

來過新加坡的人大都會被良好的綠化環境所吸引吧,從樟宜機場往市區的沿路上都是樹冠橫生的樹木,公路旁的住宅前植滿了草皮與矮樹,在再繁華的地區中也總是不消走幾步就遇到公園,不少建築物上也設了空中庭園。這些都是自1976年成立的National Park Boards(前身為Parks and Recreation Department)的功勞,他們定立政制,積極地處理國家的綠化及環境保育事宜,積極地為人民建設更美好的生活。

我想起在新加坡之中遇過的當地人,他們都會和應著我抱怨天氣好熱,接著又會說:「不過新加坡好多樹呢,即使熱也不大辛苦啊。」語氣中半帶自豪。我猜教他們引以為傲的不但是那美好的綠化環境,同時也因為他們擁有一個保護著自己,為自己的生活設想的政府,在發展經濟與旅遊的同時,不忘給予人民舒適而美好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責任。新加坡的政策常被指是家長式管治,事無大事都管一通,然而即使人民對被外人視為過嚴的法例有所抱怨也未群起反抗,我想原因之一是,作為一個理性的公民總分得清楚政府政策是為人民安定而設,還是為當權者一己私慾、貪權弄勢而建立的。前者尚能服人,後者理所當然的激起民憤。

(原文載於《Mi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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