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區農場

August 17, 2013 § Leave a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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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看過一個社區新聞,報導中訪間了一些五六歲的孩子,問他們食物從何而來,得到的答案竟是超級市場。農田扮演著的角色不單只提供食物,其實也是教育與交流的場所。而在不少城市裡,農田正裡鄉郊走進社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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蔬菜的來源不在冰箱不在超市,而是泥土。

我站在位於表參道後的樓房天台上,腳下都是裝修得美侖美奐的服飾店與酒吧餐廳,正前方的則是一家擺滿了Eames Chair的時尚髮型屋,我實在沒法想像,自己現時身處的居然是一個農園;在繁囂的鬧市之中,在購物商場林立的後街裡,我的四周種滿了瓜果,等待收成。

約十年前開始,農耕漸漸風行起來在日本風行起來,媒體上有關食品安全的報導、前模特兒藤田志穗發起的涉谷Girl運動帶領年輕的女孩子走往農田種植稻米、城市的就業困難等等,驅使年輕的一代步進農田之中。天台農園也是在這鼓風潮之下誕生的產物,於市區內就近地鐵站的大廈之上,建設了租貸用的農場,在都市裡居住及上班的人們,每天工作前後,順道到農園檢視及照料自己的農作物,在冰冷且四季如一的辦公室以外,為自己設立一個能摸觸得到自然與泥土的環境。看著一株小生命在自己的手上成長,長成熟透清潤的菜疏果子,大家品味到之前從未曾認真細嘗過的奇異甘甜。雖然這些由企業經營的農地,大多都聘請了專業的園丁來協助租貸者打理農田,即使租貸者疏於照料,還是會得到滿滿的收成,事實上不少租貸者後來也只在周末時才抽空來翻一翻泥土,撒一把肥料,租貸天台農園的原先意義似乎有點被磨損了。

在大家都擁有花園庭園的鄉郊地區裡,種植似乎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記得多年前曾與友人往法國諾曼弟探訪朋友的姨母,偌的房子後是寬闊的庭園,姨母身在園內植滿了苺子梨子,收成下來的果實便做成果醬。在那裡暫居的數天中,每天早上,我都坐在餐室靠窗的椅子上,邊享用著姨母親手做的果醬,邊漫無目的地凝視著打理得井然有條的庭園。口中那份甜,來自眼前的那片綠,它們大概也曾經吸著同樣的陽光,吹著相似的風;我首次感受到食物與自己如此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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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與Growing Chefs的孩子們,有機會見證蔬菜的成長,甚至親手種出自己的食物。

由Anna Novak在2005年成立的組織Growing Chefs,便是希望透過各種的農耕、烹飪課程,教導參與者(大多是小朋友)明白食物的來源,接連食物與人、泥土與廚房。他們向參與者展示食物由一顆小種子開始的成長過程,然後如何在泥土走進廚房之中,演化為一道美食。Growing Chefs其中一個舉辦課程的地點,是位於紐約Brooklyn區的Eagle Street Rooftop Farm天台農場,於市街內進行的耕作,讓參與的孩子們明白到耕作並非只存在於他們未曾觸及的郊區,而食物其實並不來自超級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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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作不獨接通了人與自然,在不少城市裡更發展成社區交流與互通情感的活動。位於英國的Bandstand區有一個名為Bandstand Beds Association(BBA)的組織,由一班熱愛種耕作的人於去年成立,起初策劃的活動主要是種植的示範,建立社區的蔬菜植物供應網等等。而到了今年則開展了一項名為「Squash & Bean Swap」的活動,參與者在春季的時候取得南瓜與各種豆子的種子,然後當種子長成幼苗的五六月,則開始是幼苗交換,大家把自己培植的幼苗拿出來,跟其他人交換別種幼苗,夏季是最辛勞的時期,大家於網上互相交流種植與烹飪成品的心得,來到秋季的收成期,他們便將舉行收成的比賽、烹飪活動,還會將大家的食譜編收成書,也將交換彼此耕種所得。即使原來不相往來的鄰居們,忽然間有了共同目標,從農地到餐桌,大家分享著各種微小的歡樂與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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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居於都會的我們來說,耕作似乎是那樣遙不可及又或須要舟居勞頓。不過由三位生於1985及1986年的年輕人成立的大阪的NPO法人Co.to.hana卻認為並非如此,最近他們便將大阪住之江區的一些空地,轉化為讓鄰近居民使用的農田來。看著他們的計劃報導,想起在我們的生活的屋苑裡,總有些因疏於照顧而長滿雜草,又或費盡資金隨季節更換花卉的花圃,它們是否只能是包圍起來只供觀賞的空間,還是也可以改變用途,成為我們學習自然與交流的場所?

(原文載於《Milk》雜誌)

擲碎公園的麵包

July 2, 2013 § Leave a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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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紐約、土耳其及香港都發生著與公園及公共空間相關的事件,當中涉及的不單只是對改變空間用途的異議,更是一場對生活價值觀的抗爭。

最近讀到一則社區新聞教我印象深刻。於紐約Brooklyn區的Pearl Street中,一處原本用作露天停車場的三角形空地,被改建成為休憩公園了。公園的面積不足以蹓狗,夾在兩邊車道中央的地理位置,也教人不放在給孩子任意在內胡亂奔跑耍樂,它小得只足以放幾張椅子、幾把太陽傘,種幾棵小樹,不過這小小公司卻使這個地區有著大大的改變。

當公園還是用作停車場的時候,本來是被三條馬路圍起來的,形成一個迴旋處,交通狀況混雜,聚集了不少娼妓與毒梟,成為附近居民及店主的困擾。不久前,該區店舖的店主與組織領袖組成了聯盟,與紐約的運輸局接洽,建議把其中一條較小的車道封起來。為了促進地方經濟,香港大部分社區都會盡量興建停車場,以提高社區的可達性,方便駕車人士。偏偏這小小的社區為了居民能安逸地生活,決意把停用停車場,把它改為供人小休歇息的地方。

處於車水馬龍的位置,人聲車聲交錯,教人不免懷疑究竟有誰願意多作久留。但原來那繁囂的城市街道,正好成為流動風景,正如我們偷閒於咖啡室時總愛選擇面向大街的座位,街上的繁忙映襯著自己的片刻安寧,一時間有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錯覺。而這三角形的公園,便施展著同樣的幻術,吸引了需要片刻喘息的人們,也成為附近居民聚頭的公共空間。從此多了遊人停留,大家彼此看顧,無意間都成為了治安督察,守護這個地區,為非作歹的人不敢公然公沒,該地治安改善了,店舖的生意竟也隨之好起來,可說是這計劃意外收獲。

一個公園或是公共空間之於社區、城市或居民生活的意義,實在不是單單統計人流或所佔面積所能量度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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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年冬季,我到法蘭克福參觀家具精品展,晚上時風雪飄搖,早上時天地茫茫好不漂亮,到展場前我決定繞路走到附近的公園。公園也是一遍白皚皚,滿是清晰的腳印與腳踏車滑過的痕跡的小路上隱隱透出一點點泥土的容貎。一個小孩搖搖擺擺的迎面跑來,身後的狗兒也在身旁啪啪啪啪踏著輕盈的腳步,看來是年輕母親的女生帶著微笑緊隨其後。小孩手上的毛手套與褲管的膝蓋位置都濕淥淥的,猜想他剛才或許在雪地上盡情的享受著季節性的遊戲,所以笑意才會掩不住,在紅通通的臉上漾出來。當孩子長大後,他的童年回憶裡,大概會有指頭給雪凍得冰冷的感觸,他會記得皮膚的風吹得破裂的刺痛,會知道下雪前後寒意的微妙差異,會明白摔倒是皮膚會破裂流血但一下子便會癒合。他應該不會認為四季的天氣隨著商場或家裡空調的開關而變動,不會以為石英燈與日光同樣不過是光源,但會懂得量度打磨得光亮的大理石地板牆壁是否比冬季的風雪冰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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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土耳其的市民為了維護城內所剩無幾的綠地及公園,嘗試迫使政府放棄拆毁公園改建商場的計劃,最終演變成大規模的抗議。土耳其政府要的是急進的經濟發展,而市民要的是多元化的生活。香港政府擬將龍尾改建為泳灘,面對著保育人士的異議及反對該計劃而作的調查報道,政府也同樣用上經濟誘因作為武器反擊。當中政治動機、傳聞中的利益輸送固然令人難安,但更教人不安的或許是,經濟發展等於社會發展,這觀念似乎己在當權者心中根深蒂固,牢不可破。我始終覺得,比起幽閉的冷氣房裡啃分來的更多更大的麵包,我寧願帶著只足以帶給自己半飽的小饅頭,在風和日麗的日子裡到公園野餐。

(原文載於《MILK》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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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在異國的清晨

March 26, 2013 § 1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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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身處外地時動力便來了,即使天氣再嚴寒,酒店的被窩再溫暖都留不住你。好幾次,於不同國家的清晨五時多六時便醒過來,而我竟然沒有賴床一時半刻,梳洗過後便走出門——外頭的異樣風光才是旅行的目的,我居然感謝起「時差」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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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甚麼時候開始養成在異地刻意早起的習慣呢?第一次在清晨時份踏出酒店門外的,應該是在紐約的時候吧。那次我在凌晨四時便醒過來,時差教我有點精神錯亂,本該疲憊不堪的身體竟異常精力充沛,但還是強迫自己躺在床上眼睜睜的直到天氣浮起第一片亮光才步出酒店。

那次我住在被大家渲染成地獄之城的哈林區,早一天我於市中心一帶的地下鐵站裡便看到浴在血泊裡的屍體,所以對此城不免更感不安。昨天晚上我不敢四處晃遊,在酒店附近聚集的童黨、躺在暗巷裡的垃圾堆中的流浪漢都充足令我膽顫心驚,連空氣彷彿都是暗灰色,交通燈的訊號也特別喘急如心跳,路人掀起啤酒瓶蓋的聲音巨大如開槍。

然而一到了清晨,這地區怎樣突然就清靜起來了?香煙店關著的門上原來繪了有趣繪鴉;昨天晚上童黨聚集的工場空無一人;街道也空蕩蕩的只有一個抱著嬰兒的婦人坐在巴士站前,嬰兒昏昏欲睡如清晨的城市,城市沉沉安睡如嬰孩。空氣似乎潔淨起來,所有有動靜的窗戶後都隱約傳來一陣熱牛奶香,世界如此平靜與安好。我不自覺地穿梭小街中拍下昨天不敢拍的風景照。噢,而且我驚覺自己的步伐是何等的輕鬆。清晨的城市令我們自然地放下任何防備與警戒心,眼中的城市也因此變樣了。

在京都的時候,有一 天我特別起個大早,參加每天在Share House附近船岡山上舉行的收音機體操。日本的NHK電台每天早上六時半都會播放十分鐘的收音機體操節目,那本來是各人在家裡進行的小運動,然而居於西陣區的老人們每天早上總是來到船岡山大伙兒一起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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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不到十度的早上,我騎著單車來到船岡山腳,沿途冷風颼颼我以為街道也定冷冷清清,想不到這原來極為清靜的住宅小區在如此的清晨之中如這樣熱鬧,路上都是五十來六十歲以上的老人們,大家朝著同一方向走去。在山腳停了單車,頭上的天空是朦朦朧朧的藍,走在山上一片橘子紅的天空豁然地在眼前展開,天空下的京都鱗次櫛比的平房。一個七十來歲,跟我一樣帶著相機到來的老伯伯,見我看日出看得傻了眼便笑著跟我說今天大霧,平常更美。

我身後的空地聚集了百多個老人們,還有拖著小狗到來的,大家在山中的清爽空氣中擺動著身體,彼此像老朋友一樣打著招呼也像家人一樣只用眼神示意。然後音樂悠悠響起,收音機中揚起了體操節目主持人的引言,大家一下子安靜下來面向收音機,依隨指示伸展彎腰做起體操來。我覺得這個畫面有趣極了於是拿起相機不停拍照,老人們也對我此等外來者不以為然。十多分鐘過後音樂停止,所有人便自然悄然散去,沒有任何告別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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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其中一位老婆婆搭訕,後來她送我自製的紙人偶作紀念。

我好奇地問其中一老婆婆關於收音機體操的事,她告訴我說其實收音機是大伙兒合資買的,現在由其中一位居民保管著,每天到來啟動收音機為居為服務。我說這有趣極了沒想到在大清早會看到這場境,老婆婆笑笑問我香港不是也有老人清晨聚在公園打太極。我立時語塞——我從不曾想到要特意跑到公園去看大家打太極,即使我曾在維多利亞公園附近居住了近八年。

我是何等的懶於發掘我城的獨特與美好呢?要是我願意起得早,在香港時應該也會看到美麗的日出,也會感受到截然不同的香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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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載於《MI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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