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九龍寨城的回憶

May 3, 2016 § 1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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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日本神奈川縣的川崎市,出現了一家以九龍寨城為主題的遊戲機中心電腦九龍城,香港人看了自是感到驚奇,臉書上好一陣子,掃來滑去都是這個看來像像荒廢多年的建築群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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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由兩歲多開始,在九龍城寨度過了四年左右的童年。說來奇怪,小學階段很多回憶都已經消失無踪了,年幼時在九龍城寨裡的片段,好些卻仍然卡在我腦中某些角落裡,只是被年月風乾了,都癟了,面目全非了。那電腦九龍城,竟然挾著一片海,把那乾㿜的回憶泡開來。

記憶中的九龍城寨的聲音總是吵耳的,飛機從啟德飛場起飛,聲音總震耳欲聾,而且尾巴特別長,用力地把耳朵一掩,掌心彷彿就黏緊放不下了。九龍城寨的氣味則總泛著混濁的,夾雜著肉的腥、尿的騷,還有溝渠濁水的臭氣。這些氣味是深棕色的,拌了近黑的藍,從我家門外漂進來,因為我家的門前就有一道溝渠。那溝渠究竟有多闊呢,現在已想不起來了,但對才不到一米高的我來說卻寬如運河,每次出門後立刻便得渡橋,橋下總有老鼠奔竄。這個烏色的小動物看來匆匆忙忙,路過我家門前趕著奔往別處,但其實都是佯裝的,牠們就住在我家裡。我每天的其中一個樂趣,就是從那充當飯廳、客廳與睡房的房子裡探頭探腦,看看走廊對面那總是濕答答的洗手間中,有否這小東西的出沒,若見影踪,就乘牠們不覺,突然跳出來,喊叫一聲,牠們魂飛魄散,四處奔逃,我樂得哈哈,覺得自己完成大業,打走到危害地球的惡魔。

我懷疑肉的腥是從我家居住的木屋旁的小房子傳來的,聽說不時有人抓貓到那大小不過如電話亭的房子裡煮。但我沒有親眼目睹過。不,肉腥的源頭應該是在另一頭的暗巷裡。其實這城的巷子,沒有一條是不暗的。巷子裡有做肉丸的工場,幾個婦人,坐在小板櫈上,各自的腳前都是一個紅色浴盆,裡面滿滿的肉碎,打成漿,也是紅色的,暗紅色。擠肉丸是一件很精彩的事,大媽手往浴盆裡抓一把,拳頭一握,肉丸就從手掌虎口的位置擠出來了,動作快,肉丸一粒一粒的冒出,排在一起,一下子就成堆了。我很喜歡看大媽們擠肉丸,卻不敢去,因為同一條巷子裡住了條白色的瘋狗,見人便吠見人便追,有一次我還被牠扯破褲管。瘋狗是有主人的,也不知道為甚麼給養瘋了。現在的狗都得打晶片打防疫針,但那時,在那三不管地帶,警察連人都不管,何況一條狗,於是牠便放任地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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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九龍城寨的房子建築是沒有甚麼記憶的,只記得家裡那上了綠色油漆的鐵皮,以及雨季時大門玄關處總是豎起的一呎高木板,是用作防止下雨時家裡淹水的。直到看到網路流傳的電腦九龍城的照片時,我又想起來了,在我們矮小的平房旁邊有著只比我家高一點的矮小平房,平房都設有陽台,陽台前是筆直鐵支排成的圍欄,圍欄從一樓的天花板一直套到二樓的天花板上去,看來像籠子,住在裡面的人彷彿永遠逃不出來,逃不出這個小道九曲十三彎,千迴百轉的城寨。80年代中,城寨的居民被安排搬遷了,我們一家搬到臨時房屋,離開了那個籠子。

城寨公園建成後我也到訪了,曾經雜亂無章的地域變成了靜謐的公園,在多個資料館裡,記錄了即使曾居於其中的我,也感到陌生的歷史。想不到現在遠在日本川崎市的主題遊戲機中心卻建了時光隊道,一把將我吸進去。回憶總是破破碎碎的,需要想像作為黏合劑。該到川崎跑一趟,人家去獵奇,像我這種前居民,卻是去尋找黏合劑,黏好我失落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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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円店,大不同

April 24, 2016 § Leave a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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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百円店是很可怕的地方,原本只想花一百零八円(含稅)買塊廚房抺布,結果到收銀台時,購物籃總塞得滿滿——木筷子、木叉子、桌墊、清潔劑、花瓶、鐵製小籃子、湯匙型掛勾、紙製蛋糕模……還有,抹布。貨品便宜反而成了無底深潭。

同樣是連瑣百円店,但每家都各需特色。我最常去的一家是Daikoku Drug,門面很熱鬧,一進門就是琳瑯滿目的零食,不過Daikoku Drug最吸引人的,其實是它的「百円」已含稅,價錢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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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ikoku Drug以便宜作為賣點。在京都大學附近的百萬遍有分店。

在京都0101百貨也有分店的Seria的貨品,是被公認為最精緻的,經常都會出現話題商品,例如早前便推出了模妨Fire King的餐具,牛奶綠色的,遠看幾可亂真,因為是塑膠製,深得對家具佈置有點執著,家裡又有小孩的家庭主婦歡心。Seria之中還有很大的DIY專區,另一間百円店Can Do也是以DIY為主題,不過Seria中的,除了蛋糕甜點、毛冷、造皮革配飾用的金屬扣等小物之外,還能找到木材、門把、抽屜的手把等等家具DIY材料,大都是懷舊的設計, 十分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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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ria的貨品被公認為最精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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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ria中能找到不少可愛的家具佈置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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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ria早前推出的仿Fire King餐具。圖片來自:handful.jp

Daiso的商品種類最豐富,常能找到千奇百怪的生活便利商品,像是用微波爐就能造出玉子燒的盒子、能吸在冰箱上的雜物收納盒子等。另外廚具也很受歡迎,最近Daiso便推出了現在日本極流行的小型鐵鍋,也只售二百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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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tural Kitchen賣的都是富自然風格的廚具。圖片來自:iemo.jp

我最喜歡的一家百円店其實是Natural Kitchen,賣的都是富自然風格的廚具,可惜在我家附近的一家最近結束結業了,要逛便得跑到梅田地下街去。

78 円的生命

April 10, 2016 § Leave a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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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円的生命〉是愛知縣豐橋市一名小六女學生谷山千華的作文題目,文中記載了她跟流浪貓Kiki的孩子們的真實故事。

Kiki居於谷山千華家附近,是鄰居們都十分寵愛的黑貓,跟人也特別親。有一天,Kiki生了一窩小貓,鄰人覺得剛出生小貓沒有窩在街上怪可憐的,於是便將牠們帶回家。谷山千華每天都去鄰人家探望牠們,可是某天再訪時,卻發現小貓不見了,鄰人說:「把牠們送去保健所了。」谷山千華不大理解保健所是甚麼地方,以為小貓已經找到新主人,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回學校跟同學談起,才知道所謂的「保健所」,就跟香港的愛護動物協會相差無幾,接收回來的動物,在三天之內仍沒有人收養的話,就會給人道毁滅。十隻小動物,被關在一個小小的空間裡,注入二氧化碳,將動物們默默的焗死。每次行刑若需780日元,亦即是,要奪去一條生命,原來只需要花78日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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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生活在社區裡,被照顧得好好的流浪貓時,總以為日本對待動物的手段比香港仁慈,但其實並不。日本全國每年均有約17萬隻流浪貓狗及被遺棄的寵物給人道毁減,平均每四分鐘,便有一頭動物給在保健所給殺死。這些數字怎樣聽來都有點虛幻,真正目睹時才會感動驚心動魄。

日本青森縣三本木農業高等學校,有一個愛玩動物研究室,學生們聽說青森縣每年也會處決2000隻動物,而且有一半以上都是還未戒奶的小貓小狗,為了了解動物被人道毁滅的實況,到訪了當地負責屠殺動物的機構。當一盆盆的骸體擺放在他們眼前時,他們都心悸了。在動物屍體被焚燒過後留下的白骨裡,混雜著的是牠們曾被寵愛過的證據——頸圈、散步時用的繩圈上的金屬扣子、名牌、掛在頸上的鈴噹……是甚麼把他們推上死路去呢?學生們感到難過不已,決定以自己的方式直視生命,於是在2012年發起了「生命之花」活動,並堅持至今仍持續舉辦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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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們再次來到屠殺場內,將這些原本要被當作垃圾,送進垃圾焚化爐的動物骸體收集起來,帶回學校,親手將裡面細細碎碎的雜物撿拾出來,然後以各種各樣的方法,將骸骨㨶碎,碎成粉抹。他們把骨粉混合在泥土之中,播下種子,希望讓已然逝去生命再次開出花朵。這工序比想像中困難及耗時,一個小時過去了,磨成的骨粉仍佔了掌心的一點點。在這緩慢的工作過程裡,他們感受到生命的重量如此輕盈,而作為人類,他們是何等地迫逼著其他共存世上的生命。好些學生們一邊搗著骸骨,一邊流淚,低聲對這些已然往別界去的靈魂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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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山千華對生命的體會打動了很多人,文章後來被編修在日本的道德教育教科書裡。另外,不少漫畫家、攝影師、設計師等以不同的形式將故事演繹出來,並於網上集資,印製成書,希望影響更多人學會尊重生命。而谷山千華的母親也受女兒影響,發起了替社區貓隻絕育的義工活動,嘗試滅少無辜犧牲的生命。「生命之花」的活動後來也廣被傳媒報導,燃起了不少關於「人道毁滅」動物的討論。

我一直不大理解「人道毁滅」中「人道」這二字的含義。數年前朋友撿到一頭小狗,朋友見小狗無精打采軟若無力,便帶牠去看獸醫。獸醫說牠患了腸炎兼狗瘟,能醫好的機會極底,建議朋友將牠人道毁滅。朋友思前想後還是不忍心,決定讓牠留院,結果小狗在打過點滴的翌日便精神多了,留醫兩星期後,生蹦活跳地跟朋友回家去了。那時若朋友決定為牠打下安眠針,算不算是「人道」的做法呢?究竟是誰給予我們人類決定別的生物生死的權利?突然想起太宰治的名言:「生而為人,我感到抱歉」。

(原文刊登於《MILK》雜誌)

向人生的前輩發問,雜誌《鶴與花》

August 11, 2015 § Leave a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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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會怕其中一位先過世,自己獨留下來嗎?」讀到這一問,不禁倒抽一口氣。在長者面前談死,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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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雜誌《鶴與花》的創刊號,編輯及攝影師特意跑到了愛爾蘭,訪問在當地經營小酒吧的兩姐妹,兩人都獨身,說自己年過六十卻不願透露真實年齡,兩人相依為命,朝夕相對。面到著編輯的提問,姐姐Ann回答:「我想都沒想過這問題,擔心哪個會病,哪個會起不來,根本是沒意義的事。惶惶恐恐地作準備,也不等於事情會在預期內,我們能做的只是接受每天發生的事,盡力而為。」聽到Ann直白的回應,才知道自己多慮了。老人家活了大半世紀,所經歷的,以及由經歷所提煉出來的想法,沒有用心發問過,沒仔細聆聽過,我們都無法想像。松家仁之與岡戶絹枝,創辦《鶴與花》的動機,就是希望聆聽老人家們的故事,用他們的故事,抹走青年人對邁向老年的焦慮與不安。

松家仁之是一位小說家,於2002年時創辦了雜誌《考える人》(中譯:思考的人),後來又成為《藝術新潮》的主編,而岡戶絹枝則曾任少女時尚雜誌《Olive》的主編,並於2003年創辦了《Ku:nel》,2010年的春天,二人分別辭掉了雜誌社的工作,並在申請法定的職業保險時相遇,二人談起今後的動向。「那是正式創刊的三年前了,我與岡戶小姐都覺得,長者的故事很有趣,這就是創辦《鶴與花》的原因了。」松家仁之跟我們說。

「鶴」與「花」,分別是松家仁之與岡戶絹枝的祖母的名字,兩人閒聊之時提起,也沒有多想,就用來作雜誌的名稱。雜誌的副題是「向人生的前輩發問」,雖然雜誌中沒有直接向被訪的前輩們提出對人生的疑問,然而他們的故事卻正好刺中了我們內心隱隱約約的不安。頭髮變白、患重病、心愛的伴侶離世,即使伴侶在世,兩人共老的生活又是怎樣?《鶴與花》仔細述說著人生前輩的故事,供我們作參考。

在「為甚麼要染髮呢?」的欄目裡,《鶴與花》邀請了三位六十多及七十多歲的女士,她們有的白髮漸長,有的則已長成一頭銀髮,三人沒有想過要染黑,因為「皮膚、眼睛、嘴巴都自然老去了,只有頭髮看來年輕也沒意思。」也因為「白頭髮越多,跟自己合適衣服顏色也更多了。」年紀漸長,容顏漸老,都是無法排拒的現實,就如同愛人的離去,也是無可挽回。翻到雜誌的中間部分,讀麻田光子的訪問,聽她說與年長九歲的畫家丈夫的愛情故事,以及丈夫於50歲正值壯年之時便逝世。麻田光子在傷心欲絕之時重拾織布的興趣,於60歲之齡重回大學校園修讀文學,於73歲起,每年的布藝創作都入選日本民藝館展覽,今年78歲,沒想要長命百歲,因為丈夫在彼岸等她重逢——期待著揮別現世與對方重逢,同時過好自己的生活,原來也是面對愛人離世的一種方法。

正如一般生活雜誌,《鶴與花》也設有與商品相關的欄目,松家仁之指:「比起實用性,《鶴與花》更希望介紹一些『沒有也沒關係,但擁有了會感高興』的東西。」創刊號中《鶴與花》中的產品介紹文章也甚為特別的,對於商品的描述只有簡短的一段,正文中卻是以物件禪釋佛教的戒條,例如以花禪釋避免被美所魅惑的戒條,以井戶茶碗禪釋與食慾的相處方法等等。松家仁之笑言自己還沒丟下物慾,喜歡的書與唱片等堆稱如山,年紀漸長慾望不減,對長壽的慾望、對幸福的慾望,也因慾望而感煩惱,既然如此,不如好好跟慾望共處,這就是這欄目的題旨。

《鶴與花》中最教人在意的欄目該數雜誌後半部的《閃亮的十九歲》,創刊號的主角是體操選手笹田夏美,而將出版的第二期則是備受注目的滑冰選手羽生結弦。為甚麼向五十歲以上的目標讀者展示十九歲的燦爛呢?松家仁之回答說:「年長以後,年青人的姿態看來便更亮眼、更神秘了。從他們身上能直接感受到生存的美好,看著他們,彷彿我們也得到生活的勇氣了。」自年輕人身上得到勇氣,自長輩身上獲得安心,現在就儲足力量,迎接降臨在我們身上的年年月月。


向松家仁之發問

(R: 林琪香, M:松家仁之)

R:創辦《鶴與花》跟十多年前創辦《思考的人》的感受有甚麼不同呢?
M:可能因為年長了吧,在餘下的人生中,想做這想做那的慾望越來越少了。出版《鶴與花》抱時著「只想做這看看」、「這是最後了」的想法。

R:松家先生對邁向老年有感到不安嗎?
M:當年紀日長時,對大部分事情都會自然接受了,也知道無法改變狀況。另一方面,因為還沒有變老,也沒有死過,對於自己不知道的事難免感到不安。所以在不太勉強的範圍內多動身體,一點也好,希望能夠活得久一點、健康一點。

R:只有在現在這個年齡才懂得體會到的快樂是甚麼?
M:年紀越大,我越覺得書、音樂及電影有趣了,另外,能吃到好吃的就會感到快樂。「人生在世真好」的感覺越來越深。

R:松家先生想成為怎樣的長者呢?
M:應該就是與年齡相符的人吧。想變年輕也沒辦法,若變成老人的話,就想像個老人般生活下去。得保持清潔,努力維持健康,不要替年輕人添麻煩。若能夠任性地,朝自己嚮往的方向,享受餘下的人生便很好了。

(原文刊於《Magazine P》)

來自外太空的歌手:Klaus Nomi

September 22, 2014 § Leave a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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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Klaus Nomi的表演錄象是總是不自覺屏息靜氣。鏡頭裡的他非關姓別,非關國家,甚至非關星體,他就是他,Klaus No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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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柏林期間,柏林的Martin Gropius Bau正在舉行David Bowie的展覽。展覽由英國的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搬來,不過既然來到異地,策展人順理成章地加入了與當地有關的展品及相關資訊,而Klaus Nomi這位曾居於柏林,得到David Bowie青睞的傳奇歌手,很理所當然地成為展覽的其中一個題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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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穿過陳列了David Bowie華麗奇異衣飾的展館,所處的房間裡滿牆螢光幕裡都是如同落入凡間的精靈的他,耳機隨著我踏進房間裡就傳來他超然的歌聲,可是走道旁一套倒三角型的塑膠踢死兔禮服仍然矚目。這禮服是David Bowie與Klaus Nomi同台演出時,特別依著Klaus Nomi的招牌服訂製的。禮服旁的電視中放映著Klaus Nomi與David Bowie在美國同台演出時的片段,片段中的他為David Bowie唱著和音,身上穿著的是一件黑色緊身衣,肩膊同樣的線條鋒利,面上同樣刷得粉白,嘴唇塗得烏黑。Klaus Nomi伴著歌聲起舞,動作斷斷續續,舞姿如同機器人,舉首投足都在對你說,他下一秒他就將消失於這個時空裡,回到我們所不知的國度。這就是Klaus Nomi,一個不真實存在於現世的立體投映,一個因飛船事故意外跌落地球的宇宙人。造型奇特,男兒身唱著女高音,這些並非因為他標奇立異,而不過是他忠於自己的表演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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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音樂及表演事業方面,Klaus Nomi似乎從來沒有給當時概定的想法規限了。1944年生於德國Bavaria的Klaus Nomi,原名Klaus Sperber,至小便經常聽收音機,熱愛流行音樂,喜歡Elvis Presley,更曾經偷取家裡的錢去買他的唱片《King Creole》。只是Klaus Nomi的母親不但對兒子的偷竊行為感到不悅,同時也恨流行音樂,她奪走他買來的唱片,塞給他希臘女歌唱家Maria Callas的作品。Klaus Nomi在母親的薰陶與個人喜好的影響下,徘徊於流行與古典歌劇之間,內心燃起了唱女高音的慾望。他隻身來到柏林入讀音樂樂院,為了賺取一點零用錢,便到劇院兼職帶位員,順便也看盡當時上演的每個歌劇。1972年,他移居到紐約——一個當時所有年輕藝術家都趨之若䳱的城市。

歌劇與搖滾音樂聽來是兩不相融的兩種音樂類型,「歌劇音樂是很保守的,Rock and Roll也是很保守的,所以我希望嘗試製作橋樑讓兩者相連。」Klaus Nomi有這想法,卻同時發現無法將自己置入任何一個現存的表演方式,於是他創造了僅屬於他自己的方式。1978年,當他出現由藝術家David McDermott主辦的New Wave Vaudeville 表演活動之中,穿著塑膠造的衣服,臉上塗抺了濃厚的脂粉,一張開嘴,清澈高亢的歌聲自然滑出,現場觀眾立時被震攝了。正如他的好友Gabriele la Fari所言,他的服裝是「錯」的、動態是「錯」的,歌聲也是「錯」的,構成的卻如此和諧,因為對觀眾來說,眼前耳邊的一切,都非關現世。在關於Klaus Nomi的紀錄片《The Nomi Song》中,記者Alan Platt提到他一次帶著五歲大的女兒觀看Klaus Nomi的演出,演出過後童言無忌的女兒走上前直率地問Klaus Nomi:「你是來自外太空的嗎?」Klaus Nomi回答:是的。Klaus Nomi建構出自己的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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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laus Nomi的表演緩緩地在世界各地燒起來,甚至連日本的《Vogue》雜誌也有關於他的報導,然而這並不等於他就此平步青雲,因為對當時依頼發售唱片來經營的音樂工業來說,唱片公司還是憂心,他的表演收錄成只有聲音的唱片以後無法取得同樣的認同。直到他遇上了Ron Johnsen,他音樂監制,在他原來超越現世的表演模式之中,加入了樂隊、伴舞者的大眾較為熟悉的表演元素,Klaus Nomi終於在1981年出版了他首張同名唱片。此轉變其實為他帶來不少批評,像他音樂上的老拍檔Kristian Hoffman便覺得他不再是原來的Klaus Nomi。Klaus Nomi大概對此批評不以為然,他曾說:「我的首要規條是,我要娛樂大眾。」是否原來朋友認識的那個他,都影響不到他的表演。而且,他的表演對他別具意義:「在台上,人們喜歡我的模樣;以往我總覺得自己必需藏好自己,因為人們會取笑我的外官。但現在我利用這個外形,我甚麼誇張了它。我以往藏起我的大額頭,如今卻是我的賣點。」在他創造的世界裡,他學會喜歡自己。

(原文刊登於《MILK》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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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才到白川鄉

April 5, 2012 § 1 Comment

雪下來的白川鄉像水墨畫。

這個美麗的夏天

September 10, 2011 § 1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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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被工作填得滿滿的,先替國內的《ELLE Decoration》撰寫了關於設計的書,替雅虎編輯的家居版因為其中一位寫手放假,於是我自己頂上多寫了數篇,然後是替《明報周刊》花火大會的採訪,為此讀了整本關於花火文化的書,參觀了花火製造工廠,上了放花火的船,到琵琶湖看花火大會,一起看了日落聽了蟬鳴到了貴船吃了流水素麵以及很多甜品,鍵善良房的葛切出乎意料的好吃,至於用寒天造的和菓子還是用眼睛享受一下就好。遇到很多有趣的人,聊了很廣闊的天。攝影師在一個星期間疲於奔命在懊惱時,我像在渡假,他離開後我就報應般花了一個星期埋首電腦前敲敲打打把文字整理出來。在那以後還替香港的《ELLE》寫了一篇關於數位設計師的專題文章。算一算,在一個多月內,居然寫了四萬多字。

在這期間,我還是去了旅行,學同學們用青春18,獨自出了金沢。

金沢有小京都之稱,去過的同學都說那就不過是旅遊景點,人潮湧湧。我對景點向來難感興致勃勃,在旅遊書在網路等早把景點的「特色」都看盡,到達後我的眼睛總難免如同在跟看過的影像玩配對遊戲,確保自己不要錯過被提及到的每個方吋,拍過到此一遊的證據後,不小心就忘記了用自己的眼睛而不是別人的視覺細看身邊的城市。於是,我散步。用腳走了大半個城市。



或許因為不旅遊的旺季,金沢的街頭冷清得不可思議,除了香林坊一帶的購物區外,其他地方都彷彿仍睡眼惺忪,而犀川大橋南詰的一帶樓宇破破爛爛的,店子窗戶玻璃都破碎了,隨便用膠紙湊合黏起來,彷彿一個酗酒的流浪漢橫卧街頭等待生命自皮膚滲出溜走。這與我對小古都的印象相去甚遠,這一整條街究竟被遺忘了多久才能落得如此潦倒?而原本生活於此的人們又為放棄了這片土地?每個城市大概都有數張臉,被忽視的說不定比在旅遊書上被粉飾得光鮮的有趣。

到金沢主要的目的其實是參觀SANAA設計的金沢21世紀美術館。替雜誌寫過一些介紹的文章,但自己其實沒有親身到訪過,總為文章的空洞而感到過意不去。

金沢21世紀美術館的公開常設展中有James Turrell的Blue Planet Sky。當天天氣不好沒拍到照片,這是擅自從QUI EST “IN” QUI EST “OUT” 抓來的。



因為天花板得特別薄,而且當時天色灰沉,走進小房間後,我花了十數秒才確定頭上的是一片天空。James Turrell是我最喜歡的藝術家之一,作品有直接的攝人能力。

 

 

順帶一提,沒做好事前準備的我在金沢意外地發現了TogaUndercover的專門店,滿足了一點久遺了的Window Shopping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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