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後會怎樣呢?

February 1, 2016 § Leave a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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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靠近,是在離開大學的一兩年後。那天我正在上班途中,朋友來電,聲音微抖,說我們大學的一位女同學在莫斯科被槍殺了,被發現倒卧在森林裡。話未完,電話兩頭的我們都啞住,我腦裡浮起那女身纖瘦的身影,眼前景像被泡在水裡,糊成一團。後來又經歷了外公的離開、外婆的離開、共處了七年的貓咪的離開……面對突然離開的總感到招架不住,至於外公外婆,因為已跟腦退化苦戰了數年,數年間他們一點一點的褪去,終於撤手凡塵,是真正的Rest in Peace,靈魂自由了,不再被那生鏽越發嚴重的身體束縛。

死後會怎樣呢?小時候常思考這問題。作為理科生,始終相信能量只會轉移不會消逝,萬物不會歸零,只是我們眼睛力有不逮,雖看不見,卻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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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讀了詩人谷川俊太郎去年跟畫家松本大洋合作出版的繪本《かないくん》(中譯:金井君),是一個關於死亡的故事。故事中的男生的同班同學金井君,有超過一星期沒有上學。金井君跟他不算稔熟,只是他對於金井君的缺席還是有點在意。某天老師跟同學們說,金井君因病住院了,老師請大家為他寫慰問信,還說金井君說不定得休學了。對此,同學們都感到有點難過,特別是喜歡金井君的兩個女孩子。想不到,過不久,老師就帶來金井君離世的消息。大家一起去參加了金井君的喪禮,當和尚開始頌經時,其中一位同學突然頭朝下,緊抿著嘴,強忍著笑,把臉都漲紅了,其他同學似乎也被他感染了,紛紛低下頭來,鼓著腮,咬著唇,怕不小心把笑聲洩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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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學期開始以後,一切如常,課室內還放著金井君畫的畫、造的恐龍,只是金井君不在了,男生的旁邊坐了另一位同學,喜歡他的兩個女孩子也似乎把他的事情忘了。男生不禁想:死亡,是否只是不再於我們身處的空間存在而已?生存著能與大家當朋友,死後卻孤獨一人,男生這樣覺得。

故事來到這裡突然跳到另一個場境,金井君的故事原來是一位老爺爺憑著回憶寫下的,老爺爺把故事唸給孫女聽,故事未完卻不知道如何待續,因為老爺爺實在不想將死亡想得太沉重,也不希望想得太輕鬆。那個思考著死亡的小男生,該如何面對因同學突然離逝,而浮游著的似有還無的空洞感?老爺爺想不到,孫女自然也沒有答案。老爺爺開玩笑說,要是自己過世了,便能把故事的結局畫出來了。過了不知多少天,孫女在滑雪時突然收到家人的短訊,說爺爺離開了。「我覺得有些甚麼將要開始了,不是完結,是開始了。」在斜坡上高速往下滑時,孫女這樣想,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哭,還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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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後會怎樣呢?這也是谷川俊太郎在《金井君》裡面的提問,人死後會怎樣?留下來的人又會怎樣?谷川俊太郎沒有在故事裡給予一個明確的答案。他是一位很實際的詩人,活了八十多年,看過很多很多的死亡,大概就悟出,死亡、分別帶來的傷痛,重於泰山,卻也輕於鴻毛。「有些甚麼將要開始了」,爺爺的生命完結了,同時另一些生命也將降臨,理所當然,有喜有悲,也無喜無悲。

經驗過數次家人朋友離世、讀過《金井君》,對於死亡的,我還沒是悟不出任何面對的方法,倒是對於在世的,我有很強烈的、老掉牙齒的體會。再忙再累,想見的人還是得多見,想約的人還是得認真去約,因為誰也不知道,他們能否等我們忙完累完,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

文字:林琪香

(原本刊登於《MILK》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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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人生的前輩發問,雜誌《鶴與花》

August 11, 2015 § Leave a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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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會怕其中一位先過世,自己獨留下來嗎?」讀到這一問,不禁倒抽一口氣。在長者面前談死,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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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雜誌《鶴與花》的創刊號,編輯及攝影師特意跑到了愛爾蘭,訪問在當地經營小酒吧的兩姐妹,兩人都獨身,說自己年過六十卻不願透露真實年齡,兩人相依為命,朝夕相對。面到著編輯的提問,姐姐Ann回答:「我想都沒想過這問題,擔心哪個會病,哪個會起不來,根本是沒意義的事。惶惶恐恐地作準備,也不等於事情會在預期內,我們能做的只是接受每天發生的事,盡力而為。」聽到Ann直白的回應,才知道自己多慮了。老人家活了大半世紀,所經歷的,以及由經歷所提煉出來的想法,沒有用心發問過,沒仔細聆聽過,我們都無法想像。松家仁之與岡戶絹枝,創辦《鶴與花》的動機,就是希望聆聽老人家們的故事,用他們的故事,抹走青年人對邁向老年的焦慮與不安。

松家仁之是一位小說家,於2002年時創辦了雜誌《考える人》(中譯:思考的人),後來又成為《藝術新潮》的主編,而岡戶絹枝則曾任少女時尚雜誌《Olive》的主編,並於2003年創辦了《Ku:nel》,2010年的春天,二人分別辭掉了雜誌社的工作,並在申請法定的職業保險時相遇,二人談起今後的動向。「那是正式創刊的三年前了,我與岡戶小姐都覺得,長者的故事很有趣,這就是創辦《鶴與花》的原因了。」松家仁之跟我們說。

「鶴」與「花」,分別是松家仁之與岡戶絹枝的祖母的名字,兩人閒聊之時提起,也沒有多想,就用來作雜誌的名稱。雜誌的副題是「向人生的前輩發問」,雖然雜誌中沒有直接向被訪的前輩們提出對人生的疑問,然而他們的故事卻正好刺中了我們內心隱隱約約的不安。頭髮變白、患重病、心愛的伴侶離世,即使伴侶在世,兩人共老的生活又是怎樣?《鶴與花》仔細述說著人生前輩的故事,供我們作參考。

在「為甚麼要染髮呢?」的欄目裡,《鶴與花》邀請了三位六十多及七十多歲的女士,她們有的白髮漸長,有的則已長成一頭銀髮,三人沒有想過要染黑,因為「皮膚、眼睛、嘴巴都自然老去了,只有頭髮看來年輕也沒意思。」也因為「白頭髮越多,跟自己合適衣服顏色也更多了。」年紀漸長,容顏漸老,都是無法排拒的現實,就如同愛人的離去,也是無可挽回。翻到雜誌的中間部分,讀麻田光子的訪問,聽她說與年長九歲的畫家丈夫的愛情故事,以及丈夫於50歲正值壯年之時便逝世。麻田光子在傷心欲絕之時重拾織布的興趣,於60歲之齡重回大學校園修讀文學,於73歲起,每年的布藝創作都入選日本民藝館展覽,今年78歲,沒想要長命百歲,因為丈夫在彼岸等她重逢——期待著揮別現世與對方重逢,同時過好自己的生活,原來也是面對愛人離世的一種方法。

正如一般生活雜誌,《鶴與花》也設有與商品相關的欄目,松家仁之指:「比起實用性,《鶴與花》更希望介紹一些『沒有也沒關係,但擁有了會感高興』的東西。」創刊號中《鶴與花》中的產品介紹文章也甚為特別的,對於商品的描述只有簡短的一段,正文中卻是以物件禪釋佛教的戒條,例如以花禪釋避免被美所魅惑的戒條,以井戶茶碗禪釋與食慾的相處方法等等。松家仁之笑言自己還沒丟下物慾,喜歡的書與唱片等堆稱如山,年紀漸長慾望不減,對長壽的慾望、對幸福的慾望,也因慾望而感煩惱,既然如此,不如好好跟慾望共處,這就是這欄目的題旨。

《鶴與花》中最教人在意的欄目該數雜誌後半部的《閃亮的十九歲》,創刊號的主角是體操選手笹田夏美,而將出版的第二期則是備受注目的滑冰選手羽生結弦。為甚麼向五十歲以上的目標讀者展示十九歲的燦爛呢?松家仁之回答說:「年長以後,年青人的姿態看來便更亮眼、更神秘了。從他們身上能直接感受到生存的美好,看著他們,彷彿我們也得到生活的勇氣了。」自年輕人身上得到勇氣,自長輩身上獲得安心,現在就儲足力量,迎接降臨在我們身上的年年月月。


向松家仁之發問

(R: 林琪香, M:松家仁之)

R:創辦《鶴與花》跟十多年前創辦《思考的人》的感受有甚麼不同呢?
M:可能因為年長了吧,在餘下的人生中,想做這想做那的慾望越來越少了。出版《鶴與花》抱時著「只想做這看看」、「這是最後了」的想法。

R:松家先生對邁向老年有感到不安嗎?
M:當年紀日長時,對大部分事情都會自然接受了,也知道無法改變狀況。另一方面,因為還沒有變老,也沒有死過,對於自己不知道的事難免感到不安。所以在不太勉強的範圍內多動身體,一點也好,希望能夠活得久一點、健康一點。

R:只有在現在這個年齡才懂得體會到的快樂是甚麼?
M:年紀越大,我越覺得書、音樂及電影有趣了,另外,能吃到好吃的就會感到快樂。「人生在世真好」的感覺越來越深。

R:松家先生想成為怎樣的長者呢?
M:應該就是與年齡相符的人吧。想變年輕也沒辦法,若變成老人的話,就想像個老人般生活下去。得保持清潔,努力維持健康,不要替年輕人添麻煩。若能夠任性地,朝自己嚮往的方向,享受餘下的人生便很好了。

(原文刊於《Magazine P》)

Bring the sense back to the book

July 22, 2013 § Leave a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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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ing the sense back to the book」,後來我在印度的出版社Tara Books紀錄手造書的錄像之中看到這句文字。屬於書的五感,只屬於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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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年前灣仔的The Bookshop舉辦了一個小型的印度出版的書籍展覽,我是在那裡遇上了Tara Books出版的《The Night Life of Trees》的。書只有二十來頁的內容,捧在手裡卻不見單薄,內裡以圖畫及簡短的詩句記載了居於中印度的岡德人對樹木的想像——樹木在日間時為人們遮陰,也為鳥兒及各種動物提供棲息場所,到了晚上忙完一天工作的樹終於得以放鬆心神,回復他們原來面貎。

書中繪畫的十七棵樹都是精靈,這不單只是故事的情節,那些圖畫本身,活活就是人們費盡精力培養出來的小獸。與各種動物相連的樹木,在還能觸摸到植物纖維的墨黑色紙張之上,彷彿穿越了深邃的黑夜,浮現在我們眼前,展現著他們柔軟而神秘的姿態。我想任何撫過這本書的人都會被它吸引,即使看不懂那些短詩不明暸圖書背後的含意,那手工製作的紙張、層層疊疊由人手刷上色彩的圖畫、人手釘裝的方法都把故事的氛圍原原本本地說出來了。Bring the sense back to the book,這書就是一件能通達讀者五感的藝術品。 這書在書架上已好些年,今天把書從塑料套裡取出打開時,仍能嗅到紙張的氣味,我一廂情願地覺得那是中印度森林裡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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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Buildings的建築物設計巨型的落地窗以取光源,整幢大廈的80﹪電能都來自大廈內的太陽能發電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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岡德族的畫家Bhajju Shyam為Book Buildings的牆上作畫,他笑言決定每次到Chennai來時,都要為這畫添加新元素。

Tara Books的手造書在國際上得到極好的評價,一千本《Water Life》送到日本後一下子便賣清光,然後又收到一千本的訂單,在小型獨立出版社來說,實在是罕見的好銷情。手造書讓Tara Books面向世界,但其實Gita Wolf與幾位志同道合於1994年創立這出版社時,並沒有特別計劃要推出手造書的。「早年我們決定把首部書籍《The Very Hungry Lion》帶到德國法蘭克福參加書展,我們邀請了本地一位絲網印刷的工匠C.Arumugam製作了當中幾頁。展覽中一個加拿大的出版商對此作品鍾愛不已,決定要為我們發行這書,條件是要全手作,而且他們還下了八千本的釘單。」於是,Gita Wolf邀請了 C.Arumugam(後來被大家親切地稱作Mr. A)正式加入Tara Books的團隊,現在帶領著十多位工匠們,親手製作了超過二十萬部手造書籍。

Tara Books書籍中大部分是兒童書,對於習慣了翻看機械印刷書籍的我們來說,這些手造書似乎流露著與別不同的溫度,以美感把我們深深攝住,但在另一方面,對於印度的孩子來說,那卻不單純是美學的培養,而更可能是一種嶄新觀念的智慧啟蒙。「大部分印度的兒童書都是充滿教晦及教條的,我們希望突破這框架,只專注在閱讀樂趣之上。而由成立Tara Books之始,我們便注重性別及社會平等等意識。」Gita Wolf本身也是童書作家,她的第一部著作《Mala, A Woman’s Folktale》便已探討了印度社會裡的性別問題,她眼見印度過份強調一些所謂的男性特質,像「武力」、「進取」及「競取性」等,但她認為在爭取男女平等時並不是指女性也需要具備以上特質,而是女性的「溫柔」、「感性」及「溝通能力」等都需要被尊重。透過一個小女孩希望成為男性的故事,Gita Wolf本向孩子們述說如此複雜的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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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建築設計的是Mahesh Radhakrishnan。

為了把書虛擬的內容與實體的美更具體地展現出來, 今年2月,Tara Books位於Chennai市Thiruvanmiyur區的新辦公大樓Book building正式開幕。在這三層高的大樓裡,設有開放予公眾參觀的畫廊,展示了Tara Books出版過的所有書籍,也有供人自行沖泡咖啡等的休息場所,參觀者更有機會看到書籍的製作過程。而各種形式的展覽活動,以及Artist in Residency等的計劃亦已陸續發生。 Gita Wolf說:「閱讀是物理上的行為,而現在有太多事件走向虛擬化了,這(Book Building)只是嘗試把某些東西拉回真實世界中。」

「 閱讀是物理上的行為」,我們這等實體書的死忠份子,大概是讀閱時五感都渴望感受到書,才會固執地相信滑動屏幕永不及手指翻過書頁的感觸。

http://www.tarabooks.com

(原文載於《Milk》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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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ra Books的手造書過程紀錄

不談夢想,松浦彌太郎

April 18, 2013 § 1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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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Cow Book的創辦人、《暮之手帖》的主編松浦彌太郎是我很喜歡的… (該怎麼形容他呢?編輯?書店老闆?作家?)人(笑),最近在讀他寫的《旅行的所在》(場所はいつも旅先だった),然後,剛巧在日本New Yorker讀到他的訪問,真湊巧。把訪問節錄下來:

﹣作為書店店主、《暮之手帖》的主編,而且還寫書了,從小開始就希望做跟書有關的工作嗎?
沒有呢。我啊,從來都沒有特別想做的工作,只是把人家交托給我的工作很努力的做好而已。一邊工作,一邊想著「我要實現理想」之類的事一次都沒有想過呢。只是邊拼命跨過眼前的事,邊想「要怎樣才能使對方高興呢」。工作就是這樣一回事吧。要是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又沒法使人高興的話,是沒有意義的。

﹣所有工作都是這樣嗎?
是啊。比方說,要是每天打掃一下庭園能使世上的人高興,我很樂意每天都做的。對我來說這有很大價值的。不管把《暮之手帖》交給我的人,或是覺得我對書環抱的興趣這件事很有趣的人們,我也希望盡可能回應他們,為了讓他們高興而工作。

﹣18歲高中退學後便隻身赴美國了,原因是甚麼呢?
簡單來就是逃避了。為了追尋夢想而去美國、覺得這樣好帥等的全不是理由。那已是30年前的事了,那時高中畢業後可能選擇的出路很少,連打工的工資都特別低。

﹣為甚麼選擇美國而不是歐洲呢?
那時我才17歲,可以接收到的外國情報就只有來自美國的而已。那個時代覺得美國所有東西都是好的,連雜誌也常有美國文化的專題。

﹣去了美國之後,在那邊都做甚麼呢?
因為只是想去遠的地方,英文又不好,左右又不分,實在是不知道要幹甚麼。要是有到了美國之後便船到橋頭自然直的想法,是最差勁的。沒有跟任何人聊天,在像公寓的便宜飯店裡想著:為何我這麼孤獨呢?比在日本時還更失落。

那個飯店每天都會供應早餐,但也只是在大堂內放了兩個塞滿甜甜圈的紙箱而已,連同咖啡一起提供給住客。大家看來很高興的邊吃邊聊天,就只有我經常都是孤單一人。

不可以再逃避了,這樣下去就走進胡同了!開始想在煩惱之中的自己應該做甚麼好呢,要怎樣誇越這個糟糕的狀態呢?跟別人打招呼的方法、笑容、向他人打開心來,等等。從那時開始為了跟別人一樣生活下去而訓練自己,累積了很多現在仍很有用的經驗。

﹣在生活中有甚麼特別在意的呢?
沒特別的,就是正直、親切及有規律地生活吧。每天早上五點起床跑步、黃昏五點半下班、晚上十點睡。

﹣五點半就下班了,編輯不都很晚才下班嗎?
編輯是「夜上型」的工作是很古老的觀念啊。(不熬夜會被說成是)沒有考慮別人的目光,無法接受新的挑戰吧。(大家一起徹夜工作的話)可能關係會變很好,可以一起成長吧,但就沒辦法自己一個跳起來了。首先要捨棄所謂人際關係的東西,獨自大步地努力看看會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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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取自日本版《New Yorker》

大森伃佑子:這是,幾近灼傷的愛

April 5, 2013 § Leave a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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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期日本雜誌《Ku:nel》訪問了日本著名的時裝造形師大森伃佑子,製作了一個名為《それは、やけどしそうな愛》(暫譯:這是,幾近灼傷的愛)的專題,我一邊講一邊驚歎,題目改得真好,她對時裝的愛如此刻骨銘心。

有一年我去東京出差,朋友知道後囑咐我去PARCO看大森伃佑子跟蒼井優合作創作的展覽,順便為她帶大森伃佑子的書《For A Girl》。我是從那時開始才認識這位有趣的創作人的。想到身邊的朋友們應該也會想知道訪問內容,於是把當中一小部分簡單地翻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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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次訪問之中,記者片岡まりこ特意邀請大森小姐穿著私服,然而正式會面時卻發現大森小姐的穿著跟她為雜誌創造的時裝造形同出一轍,原來,她平常的穿著也跟她的創作無異。

片岡:我想確認一下,這是你平常的穿著嗎?

大森:是的。我曾穿著這身衣服去搭地鐵啊。

片岡:不會感到乘客的視線嗎?

大森:那是當然的啊。有人一直瞪著我看,也有人不停瞥著看,我覺得他們應該在努力分析「這個人穿成這樣坐地鐵,究竟是怎麼了」。(下略)我在雜誌中展現的服裝配搭,一直都被說是不切實際的、是Fantansy的世界。但現實中,我也是這樣穿的。我創造出來的世界跟現實生活,是完完全全緊合的。(下略)春天時也帶毛皮帽子、冬季時也用籐織包,不計較季節、流行、年齡等。我的家訓是“Trendless”、“Seasonless”、“Agel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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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是在這裡偷的

(下略)

片岡:時尚真的是「武裝」呢。

大森:借助服裝的力量,就跟「武裝」的意義相近吧。所以由上至下都是一整套的,一個配搭的。這件針織衫只可以配那條裙子,帽子及鞋也非這不可,就像拼圖一樣,是沒有例外的,在如此嚴格的配搭之下,力量也在衣服內累積起來。

片岡:也可避免出面前在鏡子照來照去,煩惱這煩惱那呢。

大森:啊,我家沒有全身鏡的。

片岡:甚麼?

大森:要是全身都能檢查一下的話,就會對身上每個細節都很在意了,然後不就會有種“噢,跟昨晚相比”…不,會變得很想從20歲左右從新來過嗎?只會徒添多餘愁緒而已。倒不如抱著“一定很出色”的感覺,讓自己感覺良好。沒有全身鏡,某種度上也是“生存的知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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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是在這裡偷的


(然後他們談到大森小姐穿衣時並沒有顧及比例,身高只有155cm但喜歡穿長裙的她,曾常在外出時裙子掃到落葉,才會修改一下裙子的長度。之後談到選擇衣服的時候,片岡說大森小姐好像沒有“百搭”的衣服。)

大森:我沒有牛仔褲、Converse及鑽石等東西。購物時考慮的是「有否震動我心呢」「有否讓我憧憬呢」。製作的人的熱情及想像使我心頭一悸的感覺,又或是想要支持年青設計師的心情,都是成為我購買的動機。

片岡:大部分人都會選擇適齡的衣服,而大森小姐則以「憧憬」為前題呢。

大森:是啊,所以買了後通常都要放在衣櫃好一陣子。

片岡:像紅酒一樣。

大森:就像有多被感動了,也一定都適合自己的。為了服裝與自己波長相合的時刻,有要等上10年及20年都在所不惜。其實我十年前買的Louis Vuitton皮帶也是今年才拿出來用呢。30年前買的Comme Des Garcons針織衣才終於“應時” 了,現在它扮演給予我推動力的角色。所以,想要新衣服時,與其在店中走來走去,不如看看自己的衣櫃裡有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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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的前半部分介紹了大森伃佑子自己的服裝配搭,之後還請她從衣櫃裡找出有特別意義的衣飾,當中包括朋友神田惠介硬要送的娃娃(她本來不喜歡的,最近慢慢喜歡上了)、一對她為自己買來作嫁粧卻一直用不上的枕頭套、一個一直不懂自己為何要買的Louis Vuitton帽子盒等等。實在是一個很精彩的專題,可惜訪問太長沒法盡錄。朋友,待你回港,我們一起喝茶看雜誌吧。

順帶一提,有看過蒼井優主演的日劇《お仙》的話,大概都對她在劇中獨特的和服造形印象深刻吧,那其實也是出自大森伃佑子小姐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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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響深澤直人的三本書

April 2, 2013 § 2 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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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Japan Design Committee在2010年3月時舉行了「受影響的三本書」的計劃,訪問了24位會員,其中包括大家都很熟悉的深澤直人。從大師選書的口味,好像也能看出一點點他對設計的想法。

以下是深澤直人的選書以及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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俳句への道(暫譯:通往俳句之道)
作者:高浜虛子
出版社:岩波書店
初版年度:1997年
“我一直誤以為俳句及詩就是表達作者個人情感與思想的媒體,但讀完這本書後,才深深明白‘表達作者主觀想法的句子是醜的,單純的捕捉客觀的現像,透過描述流滲出作者的洞察與心情’ 才是美麗的句子。高浜虛子將這喚作‘客觀寫生’。這個詞語使我的設計觀有很大的改變,至今也是我的座佑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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アフォーダンス 新しい認知の理論(暫譯:Affordance 新認知論)
作者:佐佐木正人
出版社:岩波書店
初版年分:1994年

知覚はおわらない(暫譯:無終止的知覺)
作者:佐佐木正人
出版社:青土社
初版年分:2000年

“人們大都不知道自己究竟也怎樣感受自己周遭的世界的。也沒有意識到這個世界又跟怎樣的行為相關。這些都是自然發生的行為,而非思考過後而產生的行動。‘Affordance’是指環境給予人類的價值,是在某些顯著的狀況中,人們及動物怎樣去應對。比方說,‘走路’這回事,就是相對一個可以容納一步的空間中的行為,並且接二連三地進行的行為。要是對人與世界的關係一無所知的話,是沒法做出設計的。一定要了解人們不自覺的事。從佐佐木正人先生的書之中,我明白到人類其實在不自覺之中,經營了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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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いき」の構造(粹的構造)
作者:九鬼周造
出版社:岩波書店
初版年分:1979年

“真是一本很難懂的書。我重複讀了好幾遍,以自己的方法把它消化了。‘粹’就是‘媚態’、‘傲氣’及‘達觀’結合起來,所產生的意識形態。有目的地執著於媚態,同時保持著被百態與失敗磨練過的達觀之心,兩者並存所產生如同張力的東西,就是‘粹’了。至於‘傲氣’,就是類似為了擁有力量而反抗執著的目的的情緒。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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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幾位日本設計大師,像原研哉等都選了《粹的構造》這本書,好像是對日本作為民族的美學理論有很詳細分析的樣子。台灣的聯經出版社在2009年時為它出版了中文版本,雖然好像很深奧難懂,但還挺想找來讀讀看的。

編集時代

August 20, 2012 § Leave a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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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打算在睡前翻幾頁書便乖乖實踐早睡早起的生活,結果一打開書頁便卻罷不能了。由《Casa Brutus》、《Pen》、《Axis》等雜誌的特約編輯深沢慶太撰寫的《編集時代》真是一本會重燃起人對編輯的熱情的書。



深沢慶太訪問了九位日本重要的編輯;說到編輯,大概會想到書籍及雜誌等的工作吧,但深沢先生對此下的定義甚為開闊,受訪的包括替Tsutay Tokyo RoppongiCibone AoyamaSouvenir From Tokyo策劃書店的幅允孝、身為廣告創意總監,也自資發行免費雜誌《風與搖滾》的箭內道彥、造形師出身的《Numero Tokyo》總編輯田中杏子,還有《Brutus》的前副執行編輯鈴木芳雄等等。這樣列舉出來時,才發現這日本出版業影響深遠的編輯們的背景都不大相同,跟大學畢業後便進入出版社,進入各個部分擔任不同類的書刊的編輯工作後晉昇往總編輯一位的,大概對雜誌的節奏感,或是資料的呈現方式等等的編輯工作有不同的想法。



我未想過原來《Numero Tokyo》創刊號花了一年多兩年的時間準備,而《Brutus》的杉本博司的特集也花了整整一年時間作採訪,對於任月刊編輯時只有三個星期至一個月時間便要完成一個特集的我們來說,實在很匪夷所思。不過教我讀得出神的原因,除了是因為從訪問中可以窺見與香港大相逕的日本編輯的工作情況外,還有當中流露著一種時代精神吧——一種認清事物、創意與生活本質,不再拘泥於分類與界線的精神。所以身為造形師沒有編輯經驗田中杏子會走進編輯之門,而箭內道彥義無反顧地每月花上二百萬日元追回自己錯過了的青春,而幅允孝,深深明白在當今能輕易從Amazon與博客來購書的時代,書店其實更該是一個造就人與書相遇的場所,家具店、禮品店也針對來店的顧客的口味與店舖形象,設計售書專區甚至把書混進各類商品之中。

雖然我不會搞生意,也沒有任好編輯的材能,但卻模模糊糊隱隱約約的感到,這一種精神在每一個行業以至生活上好像都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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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箭內道彥先生真是一個很有趣的創作總監,製作廣告時也不會先給客戶任何提案更勿論Story Board之類的,一切都是臨場進行。能使此舉成事,客戶對他的信任是原因之一,另外就是,他居然總常裝病不接電話不參與任何討論會,任性卻總催生出奇蹟。濱崎步HI-CHEW廣告便是他的作品之一。





另外《風與搖滾》的採訪及攝影都由箭內先生負責,對談以不編輯的形式收錄在內,保持臨場感。每期雖然發行二萬本,卻很難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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