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攝影師.花火師.花火家 冴木一馬

October 19, 2012 § Leave a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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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花火時,我突然感到自己的精神被撫慰了。」
—— 冴木一馬

雖然冴木一馬在開門時便一再強調自己的辦公室又狹窄又混亂,然而我們走進去時還是不禁目瞪口呆——約五疊的小房間裡,一張用來看菲林片的燈箱桌子佔了房間的四份之一,桌子下是十數盒120菲林正片,書櫃上東歪西倒地塞滿了與花火相關的書籍,角落裡塞了幾個花火的模型,牆上貼滿花火大會紀念扇子,近房門處僅有容許放兩張椅子的空間,這空間與書桌之間隔著又是一堆築成矮牆的花火書。即使沒有查閱過屋主的背景,也能感受到他對花火舖天蓋地的熱情。

我與翻譯坐在椅子上,攝影師則只能靠在門上站著。冴木一馬跨過「矮牆」在書桌前坐下,遞給我們三罐罐裝咖啡,見攝影師把鏡頭對準了他,忙不迭請翻譯代為檢查其額頭。他笑說早些天他剛完成花火拍攝工作,在烈日下給曬傷了,訪問前對著鏡子撕去脫下的皮,但仍生怕一片皮膚掛在額上。我們都被他爽直的個性逗得忍唆不禁。




燒出溫暖的火紅
現年54歲的冴木一馬在25年前首次拍攝花火,也是那一次教他迷上了花火。冴木一馬在東京專門學校修讀的是時裝設計,卻被住在同一所宿舍的朋友影響而愛上攝影,畢業後在百貨公司上班,在前輩的介紹下參加了公司的攝影社團,閒睱時到京都奈良等地拍攝寺廟等。一次見《Asahi Camera》等攝影雜誌舉辦攝影比賽,貪玩地投了稿豈料無心插柳地得了獎,心諳說不定自己天賦在此,於是辭掉百貨公司的工作邊做兼職邊擔任自由攝影師,三年後終於能單靠攝影養活自己。「那時,我拍攝的是報導攝影,在世界各地的戰場上留三個月進行拍攝工作,然後回日本一個月整理照片,跑雜誌社出版社售賣作品,拿到錢後又跑到戰場上。」冴木一馬在戰場上看盡生靈塗炭,血流不盡的傷口奄奄一息的人們,盡是一些目不忍睹的場面,精神漸被磨蝕。

25年前的夏天,他如常自戰場回到日本,並接到一個在大阪拍攝花火大會的工作。他於日本成長,近30年來的夏季都會接觸到花火,以為尋常不過未料自己會深深被打動。花火在他眼前一躍上天,拖著長長的光的尾巴,一息間暗淡後卻又一瞬間綻放,把整個天空海岸都照得通紅。而在爆發的一刻所發出的咚咚巨響,更直敲進他的心房。子彈與花火,同樣由火藥製成,一個轟出了血紅的傷口,另一個卻燒出溫暖的火紅,安慰著他已然沮喪的靈魂。「看到花火時,我突然感到自己的精神被撫慰了,心情一下子平靜下來。」冴木一馬說:「我漸漸意識到花火是和平的象徵。」


1999年9月於新潟縣舉行的片貝祭當中一個直徑達800米的巨形花火。(冴木一馬 攝)

(冴木一馬 攝)

花火及武器都是由火藥製成的,他認為能有製造花火的裕餘,即是因為國情穩定。「日本之所以能成為製造花火的第一人,是因為在江戶時代德川幕府的鎖國政策,讓國家無需面對任何對外戰爭,由於沒有製造武器的必要,才能把火藥利用在製造花火之上。現在加入國連的共有192個國家,其中會放花火的只有30個,當中只有15個國家允許人民玩玩具花火。在歐洲及美國都不能隨意買到玩具花火,那是因為不少西方國家都存在宗教紛爭,在南非等地的人民更是終生經歷戰爭的。花火畢竟含有火藥,被用來製成武器會造成危險。在日本及台灣等地都能在便利店買到玩具花火,那正代表著兩地都享受著和平。」

從攝影到研究
起初,冴木一馬視拍攝花火為興趣,只於7至8月時跑日本各大小的花火會場拍攝花火,9月至翌年6月仍留在世界各地的戰場中。直到有一次日本一些情報誌向他購買花火圖片,他才自戰場上退下來,專心拍攝花火。在日本經濟泡沬仍未爆破時,他最高峰每年跑100個花火大會,平均三天多跑一個,經濟衰退後他每年仍被邀請到約70個花火大會。不過今年由於日本東北地震,不少花火大會都取消了,至今他只接到一個拍攝花火的工作。從事攝影多年,本該經驗老到,然而能真正掌握拍攝花火的竅門,卻是他拍攝了花火近十年後的1997年,亦即是他取得花火師資格之後。

曾擔任過報導攝影師,冴木一馬自然不滿足於只拍攝眼下熣燦的景象,也希望把美麗背後的辛勞記錄下來。他聯絡了一些花火製造廠,希望拍攝花火的製造過程及發放花火的工序等等,卻被以危險為由而拒絕了。「後來一位相熟的花火師告訴我,只要我考得花火師的資格便能如願了。」於是他花了一年的時候自行研讀花火的技術理論等並成功取得花火師的資格,並達成願望走進花火製造工場,而始料未及的是這資格改變了他拍攝花火的方法。


2004年5月於靜岡縣下田市舉行的黑船祭。當時利用了三艘船隻,每艘船各放了300個充滿花火發射器的石油桶,900個花火同時於天空爆開。聽說以往共用了五艘船,合供1500個花火,但由於會場旁的酒店的玻璃被震碎了,故減少了花火數目。(冴木一馬 攝)

冴木一馬跨過書牆,繞到我們身後,拉開儲物架的門,抽出富士菲林的盒子並從裡面拿出了幾張4×5的菲林底片。他把底片舉起,陽光從落地大窗穿過底片,映照出一片縮小了的夜空,空中一朵七彩悅目的火菊花正要綻放,煞是好看。讚歎的語言正竄到我的唇邊,冴木一馬卻說:「這是我考到花火師資格後拍的,現在看來真感羞愧呢。不過你們大概看不出有甚麼問題吧?」「是呢,我們都覺得蠻漂亮的。」「以前我都是看到花火覺得很漂亮,於是便按下快門。但在了解花火的結構之後,我便明白花火在爆發後的哪一個時點才是最美麗的,在哪一個時點按下快門,才能拍下它最精采的一瞬間。」


2001年9月於長野縣諏訪湖舉行的全國新作花火競技大會,當中的Kiss Fire,兩邊連串貼近水面的花火球徐徐綻放,並越靠越近,當兩個花火球交匯時,中間隨即燒起一個較小的花火,意境如同接吻般。(冴木一馬 攝)

2001年12月的熱海海上花火大會,1500發花火在3分鐘之內於天上爆發,火光有如瀑布一樣。(冴木一馬 攝)


冴木一馬的名片上的頭銜是「ハナビスト」,英文大概可以寫成「Hanabist」,中文意譯「花火家」,那是他自創的名詞。「開始拍攝花火以後,我對世界各地花火作了深入研究。世界上有不少研究花火的學者,但他們研究的大多是技術層面上的東西,例如如何製出新形狀的花火等,研究其歷史及文化的可能就僅我一人而已。我覺得說自己是花火攝影師似乎未能說明自己的工作,於是便替自己取了這個頭銜。」冴木一馬笑言現在不少收入都源自撰寫與花火相關的文章,例如最近便年中國福利會出版社的《樂智小天地》撰寫了兒童參考書,而近來他則打算花兩至三年時間完成一部收錄世界各國與花火相關的辭語的花火辭典。

不能透過鏡頭看花火
於2002年時,冴木一馬已創下了拍攝第一千個花火大會的紀綠,在看過以百萬計的花火以後,他坦言已沒有以往般那麼易被花火感動了,不過每年總有一兩個花火深深打動他,比方說2009年於福井縣敦賀市舉行的「とうろう流しと大花火大会」,當中一個由20來歲女性花火師製成的花火便教他驚歎不已。「花火師大都是男性。那個由女生做的花火的顏色溫柔而艷麗,是我從未見過的,我看時不禁想:『跟大叔的品味就是不同嘛。』(笑)」

冴木一馬開啟了電腦,向我們展示他過往拍攝的作品,大概因為最近常接受電視台的邀請上節目介紹自己喜歡的花火,他很快便搜出自己得意的作品。「不過,花火這東西,還是不能透過鏡頭看的。照片再美麗,你仍然不能感受到它爆炸時的聲音如何震動你的皮膚,也不能感受到它的溫熱。要明白花火動人之處,你必需用赤祼祼的眼睛去看。」


2006年12月秩父夜祭花火大會(冴木一馬 攝)

(原文載於《明報周刊》,訪問圖片由同行攝影師周耀恩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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